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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母親的話，崔靜哭笑不得的道：“媽，真不是，他是，是……”崔母放些手里正在縫的鞋幫，道：“是什么？”崔靜道：“是，是……”崔父拿著煙斗在地上敲了兩下道：“別問小靜了，我已想到他的身份。”崔靜看著父親的目光帶著驚訝，崔父笑道：“老了老了還能遇到貴人，這是沾小靜的光了。”

崔靜道：“爸，你以前見過程……？”崔父點頭道：“剛你支支唔唔的，我才想起在《云山日報》上見過。”崔母看看老伴，又看看女兒，疑惑道：“你們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崔父已認出程一平，崔靜也不想再瞞著母親，探過身子在她耳邊輕聲嘀咕了下，崔母吃驚道：“什么，你說小程是縣委書記？”

鄉(xiāng)村的空氣清新，月光灑下似給大王莊披上了一層銀白色的輕紗。程一平在窗口站了一會兒，又坐到書桌前。看著稿紙上自己寫的大字標頭《關(guān)于全縣煤炭企業(yè)實行統(tǒng)一管理的實施方案》，拿起筆，卻是怎么也寫不下去，心里有千言萬語，但不知道為什么。偏偏就卡了殼。

有些煩躁，又站了起來，在屋子里踱步。走回去坐下，拿起鋼筆。寫了幾行，又丟下。呆坐了一會兒。將稿紙塞進手包，拎起手包出了廂房。對面廂房門“咯吱”的打開，老李開了門，程一平道；“陪我出去走走。”老李自不會多問，忙披上外衣，跟著程一平出門。

程一平道：“江浩沒事吧。”老李笑道：“睡著了，沒把崔大伯敬他的酒吐出來！”屋外的響動，屋內(nèi)自然聽到了，客廳門打開崔靜一家人走了出來。崔父從臺階上跑下問道：“程……程書記，你這是……”程一平微怔，知道自己的身份已被識穿，笑道：“大伯，我出去走走。”

崔父看了一下崔靜，道：“這……”程一平看了一下時間十點不到，今年因天旱，云山縣大部分地區(qū)水稻都晚種，村民們大多數(shù)現(xiàn)在還在田間里忙著給秧田澆水，笑道：“大伯，我去看看農(nóng)田灌溉情況。”崔父道：“好，你稍等。”進屋拿了三個手電筒，換上備用的新電池。扛上鋤頭，笑道：“程書記，走吧！”

小花從屋里跑出來道：“我也去！”程一平笑道：“好啊，一會帶叔叔去河里抓螃蟹。”崔父本想訓斥小花幾句，見程一平已拉著小花的手就閉上了嘴。崔靜道：“程書記、爸，你們早點回來，我煮宵夜等你們。”崔父點點頭。

遠處村莊燈光星星點點，崔父扛著鋤頭，牽著大黃狗走在最前，小花蹦蹦跳跳的在程一平面前小跑著，程一平沉默著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土道兩旁，電筒光掃過去有綠油油的秧田，也有三三兩兩地白色大棚。不遠處的田間水井，抽水機發(fā)出“嗡嗡”的聲音，白花花的水噴出，沿著溝渠流向田間，三三兩兩打著手電筒的人影晃動，是村民在給秧田澆水。

崔父放下鋤頭介紹道：“程書記，這是以前生產(chǎn)隊打的井，用抽水機抽出地下水澆田，今年天干的厲害，地下水抽不出來了，大伙研究后決定將井打得更深些，花了半個月時間終于派上用場了。”程一平笑了笑，邁步走向水井旁。“喂，你們是什么人？”看到有人靠近水井，一名打赤腳扛著鋤頭的男人走來，手電筒在幾人臉上晃了晃。

老李皺皺眉頭，沒說話。男人手電照著崔父：“崔老頭，他們是什么人？”崔父尚未說話，程一平道：“我們是縣農(nóng)業(yè)局的技術(shù)員，來看看抗旱情況。”男人狐疑的看了看他和老李，甕聲甕氣道：“有什么好看的，別亂動啊，我們家好不容易排到泵，別搗亂！”隨即扛起鋤頭向田間走去。

見男人走遠，崔父道：“程書記，王家二小子剛才頂了你幾句，別往心里去，天旱，心里都憋著火。”程一平笑笑，崔父接著說現(xiàn)在水井基本夠用，只是每家每戶都要排隊“打夜戰(zhàn)”澆水，程一平就點點頭。看著不遠處的白色大棚，程一平問道：“大棚收益應(yīng)該不錯，大伯，你家有蓋大棚嗎？”

崔父嘆口氣道：“一畝大棚要四五千塊錢做本，頭一年又收不回來，咱們農(nóng)村人，有幾個四五千啊？我們家老三也老大不小了，跟他哥在深圳打工，攢點錢還要蓋新房。現(xiàn)在農(nóng)村結(jié)婚也講究，彩禮也要好幾萬啊。”說起這些，崔父額頭的皺紋好像更加深了。看著老人在生活重壓下微微有些駝的背，程一平輕嘆了口氣。

幾個人來到一處大棚前的簡易土屋，打開燈，土屋里硬木板搭的簡易床，鋪著麥稈和棉被，一張破木桌和三條腿的凳子。崔父說道：“程書記，這是我侄子家的，你們在這里坐一會，我去那邊看看。”程一平點了點頭，崔父扛著鋤頭向田間走去。小花說：“叔叔，二嬸還沒回家，她家棚里地瓜可好吃了，我去拿幾個來。你們等著。”說著話就跑出了土屋。

老李從旁邊拿起一根木棍支在凳子下，晃了晃挺穩(wěn)當，說道：“書記，您坐。”程一平笑著擺擺手，點起了一顆煙。幾分鐘后，小花又跑回土屋，懷里抱著三個地瓜。開心的道：“二嬸給我的。叔叔，給你！”先遞給程一平。才遞給老李。程一平笑道“留一個給爺爺，來。咱倆吃一個。”小花興高采烈的說好。

搶過程一平手里的地瓜。用衣袖擦了擦，木桌上摔了幾下費力掰開。接過小花遞來的一瓣地瓜，倆人很香甜的吃起來。“叔叔，你是縣城里的大官啊！”和程一平坐在門檻上吃著瓜，覺得叔叔也不是那么難以親近，小花好奇的問道。程一平笑著點頭，小花羨慕的道：“過年的時候媽媽帶我去縣城買衣服，可漂亮了，像個大花園，我長大了也要去。”

程一平拍拍她小腦袋，“那就好好學習。”“恩！”小花用力點頭。這時候，土路上走來了三個男人，走在最前面的人三四十歲，西裝革履，頭發(fā)油亮，看起來不像是干農(nóng)活的人。程一平?jīng)_小花道：“小花，認識他們吧，喊他們來，叔叔想和他們聊聊。”小花氣憤的道：“我才不叫他呢，他是個大壞蛋。”

程一平笑道：“怎么了？”“就他，帶人打爺爺。”小花眼里露出仇恨的光芒。程一平怔了下：“怎么回事？爺爺沒報警嗎？”小花道：“他在河里養(yǎng)的鴨子，跑出來啃秧苗，爺爺不小心打死了一只，他就帶人打爺爺，我要打電話跟爸爸，爺爺說，二狗子家有錢，我們?nèi)遣黄穑?

程一平微皺眉頭，這個二狗子應(yīng)該就是今天崔靜說的大王莊最大的黑煤窯老板李大旺的二兒子李全，村民都稱他李二狗，看來生活條件不錯，他身后的兩個壯漢應(yīng)該是他雇的小工。這時李二狗也看到了程一平和小花，見一大一小坐在門檻上親熱的啃地瓜，還對自己指指點點的，馬上就瞪起了眼睛，“媽的，小花，你偷老子地里的瓜了吧，小小年紀不學好，學小偷。”

小花站起來大聲喊：“你才是小偷，我的地瓜是二嬸送的！”“狗屁！肯定從我家瓜棚偷的！媽的，你們家來親戚就偷我的瓜啊！”轉(zhuǎn)頭沖身后倆小工喊道：“抓住她，去找崔老頭算賬！”聽到爭執(zhí)，老李從屋里冒了出來。眼見又多了一個男人，二狗子更罵的厲害，“媽的，你們幾個偷了我多少瓜？今天老子一定要好好和崔老頭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