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想到上繚壁的慘狀,他不自覺地看向內城城門。太陽才初現端倪,昏暗中,他忽然看見一個身影在城墻下移動,還在向他跑來。眼睛尚未看清,心頭卻一念澄明,他四處確認看不見王祐,然后忽然驚覺,忙把短褐套在濕淋淋的身上。
他悄聲說:“嚴黎,你怎么跑進來了?”
嚴黎沒立刻回話,而是把他一拉,一路跑到石廟背后。
剛蹲下,劉基先問出他最在意的問題:“劉肖怎么樣?”
“他們確實把他送進了軍營,我拼了命進去看過一眼,還有氣。”嚴黎說,“放心吧,山越信仰飛鳥,他們有句話,叫笨蛋是不會死的。”
劉基知道這是在安慰他,便回一句:“當然,全天下都知道的。”
嚴黎說得輕松,可她滿身臟污,一邊臉分明腫了,嘴角也掛著傷,顯然是為了進軍營而付出的代價。劉基握緊了拳頭,又問:“現在壁里怎么樣?”
她搖搖頭,“太史慈占領了兵庫糧倉,發了些金銀,沒讓士兵搶掠。但一半士兵忙著把尸體丟出城外,一半忙著把還活著的人全遷出去。那些人吵著不走,要下葬親人,要帶東西,紛爭不斷,又死了好些人。再過十二時辰,這里一定會變成空城。”
劉基心想,太史慈為了偷偷開掘大墓,不惜把幾千戶人全趕走,這是鐵了心要做。
嚴黎深呼吸兩口,又說:“時間很緊,你幫我去找一個東西。”
“什么?”
“劉肖和那將軍搏斗的時候,可能掉了個東西,如果運氣好,就還在這內城。是一枚骨頭做的鳥哨。”
劉基一愣,“為什么這時候還要找它?”
嚴黎反問他:“公子,你當時為什么要冒險救走王祐?”
“為了阻止盜墓。”劉基不假思索地說,“阻止像現在這樣的事情。”
不管是執著也好,天真也罷,他那天在劉充國墓里想明白的目標不會輕易改變——哪怕阻止不了盜墓,也不能讓它演變成更大的戰爭。
“那么,我們的目標就是一樣的。”嚴黎目光灼灼。
“好。”
劉基不再問,他裝出閑庭信步的樣子,向當日打斗的方向踱去。
劉基最早看到的是那枚熊型玉石嵌飾。在它旁邊細細找了一遍,才發現了那更小的一只骨哨。鳥哨是有特定吹法的,山越巫師有的能用它來號召群鳥,甚至形成“百鳥朝鳳”式的奇觀,讓越民拜服,可沒想到劉肖看似粗莽,也懂得這類技巧。
他把骨哨交給嚴黎,嚴黎則告訴他,內城有一處墻根下留有暗洞,掩飾成排水陶管的樣子,那是劉肖以前說的。匆匆交代完畢,嚴黎便要離開,走之前,她把劉基之前的一跪還給他,同時鄭重地說:愿大劉保佑你。
當天晚上,王祐帶著劉基繼續往太史慈指示的方向一路挖過去,不是平著挖,而是斜著往下探。王祐進入了一種全神貫注的狀態,用各種工具和方法來勘探土壤,不允許劉基說一句話。午夜時,他們挖出了兩枚漆壺。
看見漆壺,劉基心頭一震,因為上面赫然嵌著那熊型玉石。他想,它怎么又出現了?最早從王祐手上隨便挑了這個,王祐就說,這東西還有巧妙。他看見王祐也盯著漆壺定了神,然后便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用一只耳朵貼地去聽。完了又在三方面墻上,一一聽過,然后砸吧著嘴,指了一個方向。
劉基沒動手,也學著他的樣子細細去聽,忽然發現了端倪:原來只有他指的那個方向,才傳來非常微小的聲音,是咕嚕嚕的水聲。
劉基忽然明白了,那熊正是一個豎起耳朵的姿勢,它既是裝飾,可放在壺耳位置,又是一種暗示:讓人仔細去聽。
“這就是我說的巧妙之處。”王祐咧著嘴,用一種面具般僵硬的表情,喃喃道,“可他為什么要留這樣的提示?實在是讓人脊背發涼……”
在地下挖洞,本就呼吸艱難,這下更是覺得滿目幽深。劉基忍住深呼吸的欲望,收攝心神,問王祐:“這水聲可能是黃泉水,往這邊挖,豈不是更危險?”
王祐搖搖頭:“豫章低濕多雨,小墓只能靠封堵,大墓卻必須做好排水。這里頭應該埋了有陶管,能將水排到地下更深處。如果那太史慈說的沒錯,那他要的地方不會離陶管太遠。”
他們朝著王祐指示的方向挖過去,沒過多久,便顯然感受到土質發生了變化。再后來,便不僅有土,還分明混了木炭和青膏。
王祐臉上泛起興奮的紅光,他掄起錘子去砸,悶聲在地底震耳欲聾。隨著聲音陡變,他們終于破開一堵墻壁,里面現出另一個陪葬器物坑。
劉基差點摔倒在地。
他以為有一支軍隊蹲伏在地底。
在他們眼前,一排排人型架子延伸到燭光之外,上面掛滿了漆兵、漆甲。
lt;圖片txt無法顯示quot;gt;錯金銀四神銅當盧,花紋細節和文中描述不同,位置有所變化,但朱雀、青龍、白虎,都是一樣的。文中所寫是出土的另一枚,未能拍攝。
作者的話
雷克斯
作者
2023-12-12
車馬坑位于劉賀墓西邊,有五輛真車,二十匹真馬,共出土八十枚舉世無雙的精美當盧,這都是真的。出土時,車是拆成部件分在不同漆箱內的,大家以后可以腦補劉基吭哧吭哧拆車的畫面。
第十一章 錯金銀四神當盧(陰篇上)
——公元前74年 · 元平元年—— “王子陽的方向錯了,漆兵漆甲一定還是幌子!” 龔遂滿頭汗珠如豆,著急地在堂上打轉。 “我以為你決心幫陛下了,才說與你聽,你怎么反而急了?” 上官皇太后有點惱火。劉賀為了不讓外面任何人找到龔遂,竟把他禁閉到了長樂宮中,因為自安樂擔任長樂衛尉以來,他們把宮里的人幾乎都換了一遍。而這龔遂也沒閑著,一天三次地來拜見,變著法子,引導上官給他說外面的情況。其實上官久居深宮刀光劍影當中,是很難被撬開嘴巴的,可劉賀只在夢里跟她說過不要看龔遂的眼淚,現實里卻沒有提醒,這就讓她對這位老人家涕泗橫流的本領有點招架不住。 龔遂還絮絮給她說了不少和劉賀相處的往事。雖然聽著荒誕不經,但上官自幼以來,身邊只有霍光和上官桀兩人的眼線,從來沒有一個像龔遂這樣的臣子陪伴左右。她有時想,如果真有這么一個人,事情會不會有所不同呢? 所以她終究沒扛住,把安樂找來,旁敲側擊地了解了一番,又告訴了他。 可剛說完,就見龔遂臉色大變。 龔遂說:“老臣確實是為了陛下!陛下把大將軍請到桂宮,又準備兵甲、射獵,大將軍一定會懷疑是要對自己下手。大將軍心有防備,要不是直接托辭不露面,要不就一定會做好萬全準備。老臣推測,大將軍一定會尋一個由頭,帶兵前往。” “你的意思是,陛下如果動手,就會失敗?” “不,上面這只是符合常理的計謀,可陛下偏偏是個不合常理的……”龔遂說得理所當然,讓這句帶有犯上意味的話都仿佛變得司空平常,“臣想,如果這才是陛下想要的結果呢?他就是要讓引誘大將軍全副武裝而來,現出造反之狀!” 上官平常不怎么想這些,思考片刻,反而忍不住眼睛一亮:“這樣不就有機會……” “不對。”龔遂的表情卻非常嚴肅,“不對!哪怕是師出有名,可兩者終究實力懸殊,要是逼急了,反而會導致更糟的結果。那些漆兵漆器,與其說是拿來搏斗的,倒不如說,是用來做它們本該做的事情……” 偌大的宮殿里,忽然顯得靜默無聲。 “…
——公元前 74 年 · 元平元年——
“王子陽的方向錯了,漆兵漆甲一定還是幌子!”
龔遂滿頭汗珠如豆,著急地在堂上打轉。
“我以為你決心幫陛下了,才說與你聽,你怎么反而急了?”
上官皇太后有點惱火。劉賀為了不讓外面任何人找到龔遂,竟把他禁閉到了長樂宮中,因為自安樂擔任長樂衛尉以來,他們把宮里的人幾乎都換了一遍。而這龔遂也沒閑著,一天三次地來拜見,變著法子,引導上官給他說外面的情況。其實上官久居深宮刀光劍影當中,是很難被撬開嘴巴的,可劉賀只在夢里跟她說過不要看龔遂的眼淚,現實里卻沒有提醒,這就讓她對這位老人家涕泗橫流的本領有點招架不住。
龔遂還絮絮給她說了不少和劉賀相處的往事。雖然聽著荒誕不經,但上官自幼以來,身邊只有霍光和上官桀兩人的眼線,從來沒有一個像龔遂這樣的臣子陪伴左右。她有時想,如果真有這么一個人,事情會不會有所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