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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膽大的要命。明明一個人走山路會害怕,以前稍微靠近她,她也會害怕。
偏偏現在什么都不怕了。
虞懷簡從未接觸過如此大膽直接的姑娘。
他解釋道:“從小就大。”
男孩子的力氣天生就是要比女孩子大得多。
“戲班子要練基本功,
要翻跟頭,
要練把式。腿要直,
眼神要亮,腰板也要挺直。一整天練下來,骨頭都要散架。老班頭還很嚴格,如果戲班子里的小孩偷懶,就會挨打。小時候我也扛過沙包提過水桶,
從那時候起,
就很——結實了。”
不結實也不行啊。
唱戲的這一行也苦得很。
在以前的時候就是下九流,不是什么高檔的職業,很多人談論起來的時候,
都是帶著一股鄙夷之色,過得自然也是苦的很。如果不是沒辦法了,家里很少會讓孩子去學唱戲的。
有些人一生籍籍無名,都是個跑龍套的。有些人成角,看著表面風光,唱一場戲不知收多少錢,但背后也不知道挨師傅多少頓打,才能功成名就。
小孩子皮,不聽話,不知道厲害,打的時候才能稍微聽話一些。
虞懷簡小的時候就很沉默,他不喜歡挨打,就只能練得比別人更刻苦一些。
只不過老班頭對他寄予厚望,虞懷簡即便刻苦些,他要學的東西更多,自然而吃的苦也就更多。
不過那些都是好遙遠的事情了。
虞懷簡神色有些恍惚,幾乎記不清那段日子。
周滿滿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一方面,聽了之后掩嘴驚呼:“怎么搞得跟練功一樣?這么辛苦嗎?”
“嗯……差不多吧。”虞懷簡很少這么心平氣和的跟別人提起他的那些往事。
見她一臉好奇,卻又深深的忍著,不敢提問的模樣,心中一軟,主動道:“其實也沒什么辛苦的。男孩子總歸是要皮一些,練功夫總比背那些本子強點,好玩。老班頭讓我唱花旦,但其實我最想唱的是刀馬旦,以前都不讓我動刀動槍,我還自己偷偷跟著練過呢。”
“什么是刀馬旦?”
“唔……就是戲里面的女將軍。”
“那你要不要給我耍兩段?”周滿滿興奮的兩眼彎起來,又變得委屈,“我之前想要讓你給我唱上一段,你不僅不唱還罵我。”
“那是因為——”以為她也想別人那樣,用他的那些國王做借口來攻擊他。
虞懷簡怕了。
他低頭道:“你想聽什么?”
“都可以。”
虞懷簡其實也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自從倒過嗓子之后,他就沒唱過,唱本記不清,把式記不清。不過有些東西大概就像本能一樣刻進他的骨子里,即便時隔多年,一張口的時候,還記得唱本。
虞懷簡唱的是秦腔里的片段。
故事講的明穆宗死后,李艷妃垂簾聽政,其父李良企圖篡位,定國公徐延昭、兵部侍郎楊波調兵,拿李良問罪之事。
這些故事對于那時候的虞懷簡來說,是最有趣的了。晦澀難懂的唱本,對于他來說,算是睡前故事,是以記得清楚一些。
他天生一把好嗓子,平時正經說話的時候好聽得很,捏起小嗓來唱女腔,聽起來竟也綿綿,并無不妥。
“高祖路過芒碭山,白蛇接駕把路攔,高祖不把白蛇斬,王莽怎奪漢室江山?”這句是李艷妃的唱詞。
隨后話鋒又是一轉,從善如流改了氣勢和聲音,唱起徐國公的詞:“劉秀十二走南陽,大刀蘇顯趕駕慌,馬武姚期雙救駕,才扶光武坐洛陽。”
聲音變得沉穩有力,一如磐石,這句是徐國公的應對。
“李艷妃”又唱:皇兄怎比姚馬將?
“徐國公”對:國太怎比漢小王?
……
他一個人兩種聲音,兩種唱腔,一句接一句的唱起來,像吵架一般。
女聲一句,男聲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