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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低垂著眉目,只能看見遠山般的黛色長眉,狹長而微微上挑的眼角,纖長濃密的羽睫,如同月影一般在人心上晃蕩。
可一旦她抬起眸,里頭只有一片冰冷黏膩的潮水,深不見底,無波無瀾。偶爾閃過的情緒,就如同雨夜里閃過的一道雪亮劍光,令人心驚。
“大人,已經派人去追了。”
寒蟬的到來打破了庭中短暫的寧靜。
沉衾纏好最后一個結:“太醫呢?”
“回大人,在路上了。”
“派人護送陸將軍去見太醫,不可有任何差池。另外封鎖城門,加派人手去追,我倒想看看,到底是何方高人,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傷了貴客。”
“是。”
陸長麟將手隱在寬袖下,手指在那布條上輕輕摩挲,隨后抬起眸,對上沉衾投來的目光,微微一笑:“多謝大人了。”
走了兩步,陸長麟又想起了什么,回頭道:“李尚書的帖子想必大人已經收到了。”
“今晚鎏金宴,臣等恭候大人蒞臨。”
*
國師府中。
沉衾一回府,寒蟬就上前來查看,見她面色無恙,才松了松眉頭:“大人,要不要讓太醫來看看?”
沉衾擺了擺手,還是任由她給自己把了把脈,掀起袖子左右看了一番。
“大人,刺客找到了,還沒出宮就自己服毒自盡了。”
沉衾頷首:“把尸體送去亂葬崗。”
“是,”寒蟬頓了頓道:“尸體不用處理嗎?”
沉衾聽了,唇角一彎:“會有人來處理的。”
寒蟬在心中思索一番,道:“大人的意思,莫非……這刺客不是陸將軍派來的?”
“自然不是,”她在案前坐下,提筆蘸墨,在紙上寫著什么:“他還沒有蠢到拿自己性命來演戲。”
“莫非真是西域的人?可西域已幾十年不曾參與過中原紛爭……”寒蟬道。
“不要忘了中原還有一位西域舊人。”
“大人是說……齊敬王?”
齊敬王這人沒什么本事,只不過早年入贅給西域前公主,公主死后,又回了中原。
“可是以那位的膽量,再給他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在宮中行刺。”
“那個草包還有個草包兒子……”沉衾想到此處,語氣里少見地帶上了一絲無奈。
寒蟬這才想起來,那位草包世子恰好又看上了衛慎。
衛慎此人,才華橫溢,博聞廣識,乃今年科舉的探花。
沉衾對她頗為賞識,欽點她入翰林院任職,只不過她的性子實在過于不羈,身邊桃花不斷,鶯鶯燕燕常常將翰林院圍得水泄不通。
寒蟬一時語塞,這算是鬧了出烏龍:“這么說來,陸將軍方才是真心出手救人?”
寒蟬想起在攬芳庭中,那刺客射箭之后,沉衾制止了暗衛的行動,怕就是想以此試探陸長麟。
沉衾筆下一頓,嗤笑一聲:“救人是真,但有時候過分求真反而會露出馬腳。”
以他的功力,明明能躲掉那支箭,卻偏要在她面前落下一道傷口。
“那李尚書府上的晚宴,大人還去嗎?”印象中,沉衾很少參加這種宴會。
“陸長麟最后還不忘提醒我,”她擱下毛筆,將字條遞給寒蟬:“若是不去,豈不是要錯過一場好戲。”
“挑幾件料子上好的新衣來。”
寒蟬接過紙條,心領神會,對底下的人吩咐了一句,不一會兒就有人呈上了幾件男子款式的華袍。
沉衾看了兩眼,指著一件繡著金紋的玄色袍子:“就這件吧。”
寒蟬隨即拿出一個青色瓷瓶,吩咐人將這件衣裳帶下去處理。
“等陸長麟回府了,就給他送過去。”
寒蟬有些顧慮:“大人,這藥量會不會多了?”
沉衾站在案前,目光投向遠處露出一隙檐角的攬芳庭,嘴角緩緩浮現一絲似有若無的笑容。
“他不會穿的。”
*
另一頭,陸長麟已經回府,遣走了要替他換紗布的太醫,盯著已經浸了血的布條微微出神。
“稟將軍,尸體找到了。”
那人上前稟告,將一個黑色布裹放在他面前,布裹揭開,赫然是一個帶血頭顱。
陸長麟回過神,看了一眼,隨后便起身向房中走去:“給他送過去,讓他管好自己的兒子,不要再鬧笑話。”
“是。”
待陸長麟走進房間,那人拎著布裹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對立在一旁的人道:“將軍的傷……”
“你就別多嘴了,那傷將軍都不讓太醫碰呢,”那人又往房門瞅了一眼:“小心被將軍聽見,軍棍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