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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irchild沒理他,仍望著柰,表情不變,眼中的笑卻已完全消失了。他像給不聽話的孩子講道理一樣,偏側頭垂眸諦視著她,眼神冰冷如寒鋼,語氣卻平淡而耐心。
“Dress? What dress, hm?”(什么裙子,嗯?)
是在提醒她,這場交易,他隨時可以翻臉不認賬。
圍著畫的幾人在低低地笑,有人抿了口酒,有人交換意味不明的眼神,興致盎然地看八卦。
柰垂下了目光。
Fairchild輕哼一聲,帶著點兒傲性,這才抬眼望向年輕男子,邊推著柰往前走,邊淡淡笑道:“Oh, I’d hate to deprive you of a good show.”(哦,我可不想剝奪你們看好戲的樂趣。)
到眾人面前,攥著她腰的手很自然地松開,像給朋友展示新車一樣,做了個介紹的姿勢,“Gentlemen,” 視線掃過幾個男人,“allow me to introduce Ms. Prunelle Li. Columbia undergrad. My sharpest intern of the season.”(先生們,請容許我介紹李柰小姐,哥大本科生。我這一季最出色的實習生。)
黑框眼鏡的年輕男子率先伸出手,笑容友好得體,眼神里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理解。
“Andre Dupont, a pleasure.”(安德烈·杜邦。幸會。)
柰伸出手輕輕一握,“Likewise.”(也是。)
凱恩議員將威士忌喝進大肚子里,“Li. Hmm…Are you of the Chinese, Taiwanese, Korean, or Singaporean variety?”(意譯:李這個姓……你是屬于中國、臺灣、韓國還是新加坡的類型?)
“Happens to be Chinese, Senator.” 柰語調恢復了沉穩,“But in the end, sir, I could just as well be American, don’t you think?”(恰好是中國人,議員先生。但說起來,我也完全可以是個美國人,不是嗎?)
“Hear, hear”,尖亮的聲音,是她有些眼熟的那個光頭,“That’s the American spirit!”(聽聽,聽聽!這才是美國精神!)光頭舉起手里的紅酒杯晃一晃,笑容帶著幾分慣于交際的和善。在Murano口吹玻璃吊燈的絢爛光輝下,鹵蛋一樣的腦瓜油光锃亮。
Fairchild順勢接道:“Nelle, Jon Mercer.” 他語調輕快地補充,“One of the best in the fundraising business.”(柰,這是Mercer,募資行業的領頭羊。)
柰恍然大悟。她在電視上見過這個鹵蛋。他是Mercer Capital的創始人,也是民主黨的公開募款人,去年的選舉中,他為現任總統站過臺,當時各大媒體都報道了。她暗暗瞥了眼Fairchild。什么叫黑白通吃,什么叫紅藍共贏,她現在才明白。
“Prunelle…though,” 光頭握著她的手笑道,“Is that a French connection?”(Prunelle,這是不是個法語名字?)
Prunelle確實是個法語名字,意思是“黑刺李”。英文的說法“You are the apple of my eye”,法語就是“Tu es la prunelle de mes yeux”,直譯“你是我眼中的蘋果/李子”,意思類似于“你是我的掌珠”。而“French Connection”《法國販毒網》是部警匪驚悚片,故事正好發生在紐約。故而這話出口,眾人都笑了。
“My…uh…dad is a French professor…in Beijing.”(我……我爸是個法語教授。)
“And a party member, I suppose?”(也是黨員吧,我猜?)這話是GS的部門負責人問的。
“Yes, Mr. Sinclair. He happens to be.”(是的,Sinclair先生。他恰好是。)
一旁的首席風險官向Fairchild玩笑道:“Perhaps we should reconsider her return offer.”(或許我們該重新考慮她的return offer。)高管不會過問錄用哪些實習生,只是見她與Fairchild關系親密,以為她已被全職錄用了。柰瞥了一眼Fairchild,見他好整以暇地瞅著她,似笑非笑,并沒有糾正的意思。她剛要開口解釋,議員忽然搖了搖空杯,示意一旁的footman添酒,隨即漫不經心地開口:“A Party member and a scholar. That’s quite the bination.”(黨員兼學者,倒是個有趣的組合。)
話音未落,Sinclair便笑著插話:“Ah, the classic intellectual type. Reads Foucault in the morning, sings the Internationale at night.”(典型的知識分子類型。早上讀福柯,晚上唱《國際歌》。)眾人低低笑了起來。
議員瞥了她一眼:“And you, Ms. Li? You grew up in Beijing, didn’t you? I imagine you must have some… thoughts about your government.”(你呢,李小姐?你是在北京長大的吧?我想你對你們政府,應該有些……想法?)
這話輕描淡寫,卻似一根羽毛拂過利刃。柰垂下眼睫,指腹輕輕摩挲著手里的酒杯。Fairchild靜靜觀察她,表情玩味。
她抬起頭,沒避開議員的目光:“Control and domination—that’s the goal of all power systems.”(控制與支配——這是所有權力體系的終極目標。)
空氣凝滯了一瞬。柰望向議員身后圣喬治手中的劍,“They can be resisted.”(權力可以被抗衡。)
視線移向Fairchild,目不轉睛凝視男人,沉靜冰冷地結束了她的話。
“And should be.”(也應當被抗衡。)
氣氛一下子僵冷了下來,像離開淬爐的鋼刃。柰把目光挪回議員身上,松緩了語氣,輕快笑道:“Noam Chomsky said that, sir.” (這話是諾姆·喬姆斯基說的,先生。)又視向Sinclair,“The classic intellectual type.”(典型的知識分子類型。)
Mercer和安德烈·杜邦首先笑了起來,Sinclair、首席風險官、議員也緊跟著笑了,Fairchild依舊玩味地笑望著她。
“That’s quite the statement. Chomsky, huh?” 議員笑著問。(這話可了不得。喬姆斯基,嗯?)
黑框眼鏡的杜邦立刻接話:“MIT professor, Senator. Linguistics.”(麻省理工的教授,議員先生。語言學系的。)
“You said you were there for school, son?”(你是在那兒上的大學,小子?)
“Yes, sir. EECS. That’s how I met this handsome devil.”(是的先生。電子工程與計算機。我就是在那兒認識的這位大帥哥。)說著拍了拍Fairchild的肩。
“I was down the street at Harvard. Government. Back when Kissinger was still around. Then Law School…”(我就在‘街對面’的哈佛。政治系。當時基辛格還在教書。然后法學院……)
晚宴時,Fairchild坐在桌首,右手是凱恩議員,左手本應是Mercer,然而光頭男人卻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拉開椅子,做了個“請”的手勢。柰略一遲疑,Fairchild不動聲色地掃了她一眼,眼神像是一道無聲的命令。她靜靜落座,指尖搭在餐巾上,唇緊抿成線,假裝沒注意到幾個人向她投來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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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注
第一章有個細節不嚴謹:本科生宿舍都是同價位的,“戶型便宜”云云只適用于博士生宿舍,但女主須要有自己的衛生間,本科生宿舍是沒有的,所以有此不合理的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