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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似乎很長,中途穿插了太多光怪陸離的夢境,擾得人心神不寧。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見耳畔傳來依稀人聲,似乎是刻意壓低了嗓子在說話,模糊不大真切,“我說黑刺,你們真的不用再給那丫頭檢查檢查?你們那個斯密瑟靠不靠譜啊?她退了燒就沒事兒了么?你看姓陸的都要死不活了……”
隨后響起的男聲就冰冷多了,語氣不善,“指揮官和夫人都需要休息,岑先生如果沒有其它的事,請您先出去?!?
“哎哎哎,我說你這人怎么回事兒啊?我這不是關心他們么,別趕我走啊,喂……”
后面的聲音越來越遠,緊接著房門合上,一室之內重歸一片寂靜。
……這兩道聲音……岑子易和黑刺?
——她沒有死?
剎那之間,暴雨,對峙,西蒙費克,大廈頂樓的一幕一幕躍入腦海,混沌不清的大腦驟然回了魂。那雙幽深如墨的黑眸浮現在眼前,董眠眠心頭一驚,原本緊緊閉合的雙眸猛地睜了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淺麥色的寬闊胸膛,精壯有力,上頭布滿各式各樣的傷痕。她怔住了,視線微微抬高,看見男人安靜俊美的睡顏,濃密的長睫低垂著,黑色短發垂下幾縷,略微遮擋住從額頭上橫過去的白色紗布。
陸簡蒼……陸簡蒼!
她動了動唇,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瘋狂的喜悅頃刻間洶涌而出,她眼眶突地濕了,豆大的淚水連串滾落——他沒有死,他們都沒有死,都還活得好好的!
眠眠已經快要高興瘋了,也顧不上其它,雙臂張開猛地撲進他懷里,臉頰在他硬而韌的胸肌上軟軟地蹭來蹭去,抱得緊緊的。他的皮膚是她熟悉的微涼,胸腔里的心跳沉穩有力,一聲一聲都是上天對她的恩賜。
就這么抱著他哭了好一會兒,董眠眠才重新抬頭,揉了揉模糊的淚眼看向陸簡蒼,輕聲道,“陸哥哥?你能聽到我說話么?”
男人的雙眸依然閉合著,呼吸平緩而規律,雕像般深邃的容顏光潔如玉,像是睡得很沉。
她皺了皺眉,目光離開他轉向四周,發現這里是陸府的臥室。陸簡蒼安靜地躺在深色大床上,床頭掛著兩大瓶溶液,通過一根細細透明的管道連接著他的左手手背,白色的紗布纏繞著針頭,尖端沒入他淺色微凸的血管。
而他的右手手臂……從她的腰上環過,將她抱得緊緊的。
就在這個時候,房門被人從外頭輕輕推開。眠眠側目一望,看見大麗花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一個黑人小護士,手里端著一個醫用托盤。
看見她的瞬間,秦蕭眼睛一亮,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欣喜,“夫人醒了?”
眠眠點頭,想起自己還被陸簡蒼箍在懷里,頓時羞得雙頰通紅。試著動了動身子,然后悲催地發現,自己的活動范圍被他修長有力的右臂限制得很小很小,根本沒有辦法從他懷里離開= =。
她大囧,一臉窘迫地看著大麗花。對方眼底隱隱有笑意浮動,十分尷尬的語氣,道,“我們也嘗試過讓指揮官放開你,不過很遺憾,指揮官的力氣太大,我們無計可施?!?
聽了這句話,眠眠臉上的溫度再一次飆升,恨不得挖個坑坑把自己埋進去。她干咳了兩聲,只能硬著頭皮在他懷里窩著,輕聲疑惑道,“我記得……我們不是從天臺上掉下去了么?怎么會……”
提起這個,大麗花臉上的神情也有幾分心有余悸,道,“我們原本一直在樓下待命,后來,賭鬼覺得有些不對勁,就和我一起去頂樓察看情況,這才把指揮官和你拉了上來。實在是太險了,再晚一秒鐘后果都不堪設想?!?
原來如此。
眠眠點頭,心里還有幾分后怕,小手不自覺地抓緊那只扣在自己腰上的大手,又問道:“他的情況怎么樣?嚴重么?為什么現在還沒醒?”
“傷勢不輕,但是指揮官的身體素質非常好,并沒有大礙?!鼻厥捳f著頓了下,然后才繼續道,“你淋了大雨發高燒,指揮官連續三天一直在你身邊照顧。他頭部本來就受了傷,加上疲勞過度,在你退燒之后就昏迷了?!?
董眠眠用力皺眉,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說……直到我退燒之后,他才開始接受治療?”
“是的。”
“……”難怪,她說自己怎么淋了那么大的雨還屁事兒沒有,這么不科學……
她扶額,心里又甜又澀,難受極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這時那名小護士已經把藥都配好了,恭敬地叮囑道,“夫人,這些都是指揮官要吃的藥,先放在這里了,等指揮官醒來,請您務必監督他服下。”
“嗯,好的?!彼c頭,“有勞了?!?
又簡單交代了下各類藥的服用順序后,小護士就和大麗花揮揮衣袖推門離開了。
眠眠嘆了口氣,將柔軟的小下巴輕輕抵在陸簡蒼的胸膛上,盯著那張沉睡中的俊臉,眼睛里浮起一層淡淡的霧氣。
周圍的陳設是她熟悉的暗沉冷硬,擁抱她的胸膛是她熟悉的寬闊有力,一切都是如此地平靜美好,仿佛在凱撒廣場頂樓發生的種種,只是一場夢境。可是胸腔里那種隱隱的鈍痛還依稀殘留,那樣的清晰,深刻,擠壓得她喘不過氣。
眠眠將他抱得更緊,吸了吸鼻子,盯著那張略微蒼白的俊臉看了會兒,然后就低頭吻住了他的唇。呆呆地停留了會兒后,她閉上眼,伸出小舌尖輕輕舔了舔他的唇瓣,然后小心翼翼地撬開,將粉色的舌頭怯怯地伸了進去。
他的氣息和溫度都這樣真實,唇齒間的清新味道也一如既往,她眼角的淚水淌了出來,哽咽得抽泣了兩聲,抱緊了他的脖子,兀自吻得更深更用力,像是急于確認伴侶的受傷小動物。
膩膩地親了他幾分鐘,眠眠內心的情緒平復多了,小舌頭剛剛從他的嘴里撤出來,下巴就被兩只修長的手指捏住了,不允許她后退。她渾身一震,猛地抬眼,只見一雙黑眸由上而下地靜靜看著她,逐漸變得格外黯沉灼熱。
“……”看見他眼睛的一剎那,她才剛剛退潮的淚意再度翻涌上來,喉嚨酸澀甜蜜得發苦,艱難道,“你、你什么時候醒的……”
陸簡蒼的嗓音有些低啞,薄唇緊抵著她的唇瓣輕輕開合,“剛才。有一只小貓在舔我的嘴。”
她粉嘟嘟的臉蛋頓時羞紅了,眼皮和鼻頭都紅彤彤一片,趴在他懷里愣愣地盯著他,支支吾吾,“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沒關系?!?
他輕聲打斷她,俊臉貼近她的,高挺的鼻梁壓在她俏俏的小鼻梁上,微涼淡雅的氣息噴在她柔軟的嘴唇上,聲音低得幾近耳語,“你可以繼續吵我。”
說完,他重重吻住了她,很用力,幾乎把她的氣息完全吞噬殆盡。眠眠沒有絲毫躲閃的意味,抱住他的脖子主動地和他糾纏,嬌軟的身軀熱情地貼上去,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宣泄她在不久之前經歷的那種強烈心痛。
感受到她難得的主動,陸簡蒼眸色越來越深,捏住她的下巴吻得更加深入。后來他唇舌間的動作逐漸有些瘋狂了,她小眉毛皺起悶哼一聲,舌根被他吻得隱隱作痛,忍不住道,“有點痛……”
“……”
陸簡蒼的氣息微重,放開她的唇,垂著眸子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才抬起頭灼灼看著她,大掌輕輕覆上她的小腹,低啞道,“不能再繼續了。”
眠眠睜開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半晌才回過神他是什么意思,臉上瞬間火燒火燎。她別過頭清了清嗓子,強迫自己清醒幾分,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忙忙道,“西蒙費克呢?”
一聽到那個名字,陸簡蒼眉宇微蹙,英俊的面容頓時冷了幾分,輕描淡寫地說了兩個字,“死了。”
她小身板兒一僵,頓時換上副吞了蒼蠅的表情,字音都有些變掉了,“我、我、我開槍啥(殺)的?”臥槽,那她豈不是涉嫌故意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