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人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眠眠擺手謝絕了,心頭卻隱隱有些難受。寧馨說自己煙癮大,其實并不盡然。人生中有太多不盡如人意的事,很多時候,抽煙,喝酒,吸毒,縱。欲,都只是排泄心中苦難的一個渠道。
這個女人此時的心情,一定復雜到無以言表。
她忽然覺得喉嚨有點澀澀的,便伸手用干凈的一次性紙杯替自己倒了點熱水,微微抿進去一口,然后才繼續道,“除了知道他走私器官之外,你還知不知道更具體的事?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個閃存器里……應該就是你掌握的他走私器官的證據吧,”
“……”寧馨靜默了幾秒鐘,隨后溫和微啞的嗓音繼續傳來,她的語氣仍舊很寡淡,“他的貨源地在泰國,銷售市場遍及全球,做得很大。”
“……泰國?”
聽了這話,董眠眠瞬身一震,只覺得一記悶棍狠狠地打在了腦仁兒里。一時之間,記憶如同潮水一般瘋狂回流,北孔普雷監獄,那些被誘拐的泰國孩子,無數張被帶走之后就再也沒有出現過的面容,一幕幕場景如同走馬燈一般在腦子里回放,拉扯著她的神經,隱隱作痛。
泰國,人體器官走私?
眠眠清楚地記得,幾個月前,她在泰國從扶了一個大媽過馬路,然后就被那個婦人用沾了麻醉劑的戒指扎暈,一覺醒來,便已經身處那個臟臟丑惡的監獄。而現在,寧馨告訴她,周秦光的人體器官生意,貨源地是泰國,再加上后來周家三少對她鍥而不舍地追殺……
這種種詭異的巧合,難道有什么聯系?
心頭的疑惑越積越多,她試探地開口,問道,“……除了這些,還有別的么?”
很顯然,此時的寧馨已經對周家三少失望透頂心如死灰,并不打算再幫他隱瞞任何事了。
她合上眸子捏了捏眉心,微微點頭,低聲道,“周秦光手底下有一個自己的集團,脫離周氏,獨立組建,明面上做玩具生意,實際上,做人體器官走私。”她略微停頓了一下,然后繼續道,“他們的分工非常明細。在泰國,有專門的人負責確定下手目標,通常,他們喜歡年齡在10到25歲之間的人,大多是窮苦人家的孩子,一是因為反抗能力弱,二是因為各部分器官最有活力。當然,也不排除偶然情況。”
董眠眠聽得雙眸微紅,牙齒死死咬緊唇瓣,“真是喪心病狂,連孩子都不放過。”
寧馨嘴角的笑容多了幾分譏諷的意味,“對于周三少爺那種商人來說,只要有錢賺,利益喜人,天底下沒有什么事是不能做的。”
眠眠狠得咬牙切齒,抬眼看向寧馨,“那你知不知道,他們把那些孩子抓起來之后,都關在什么地方?”
“具體就不太清楚了。”寧馨搖了搖頭,思索了一下又道,“我只知道,他們手下有全球頂尖的外科醫生,負責從活人體內取出器官,再將取出來的器官,重新放進買主的身體里。哦,對了,有一次我無意間聽見他打電話,似乎聽見了……什么33號獄倉?”
“33號獄倉?”董眠眠的瞳孔驟然緊縮,剎那之間,縈繞在她腦子里的謎團開始逐漸消散,背后的真相撥開云霧,一點一滴地顯露了出來。
她在泰國,包括回國之后的種種遭遇,結合寧馨的話語,大致可以做出一個如下的串聯:她去泰國旅游的那次,剛好十分點兒背地成為了諸多下手目標中的一個“偶然情況”。周秦光應該和北孔普雷的監獄獄長之類的有勾結,所以才將a區的33號倉作為了“儲物室”,她自然也就和那些可憐的孩子一起,被關了進去。
然而這其中發生了一個天大的意外,那就是eo的人闖入監獄后開錯了獄倉門,導致陰差陽錯,她和孩子們一起被陸簡蒼救了出去,得以逃出生天。
至于之后,周秦光對她追殺不舍,除了她攪黃了他在醫院販賣器官一事外,或許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得知了自己和寧馨之間有往來,而根據這些事情發生的時間點判斷,那個時候,寧馨已經和他鬧僵了,他以為寧馨會真的背叛他,并和從北孔普雷死里逃生,親生經歷了這場浩劫的自己合作,徹底讓他萬劫不復。
想通了這一層后,董眠眠冷笑了一聲,暗道這位三少的心思果然很縝密,不僅要殺了知道內情的戀人,還要一并毀掉人證和物證,當真以為自己能這么肆無忌憚逍遙法外么?
……那么之后,他不惜高價雇傭sip妄圖買陸簡蒼的命,應該也是因為,他在后來得知了北孔普雷一事的背后始作俑者,惱羞成怒,所以才一舉報復?
真特么是個媽的智障。
董眠眠攥緊了拳頭狠狠砸在椅子靠背上,從齒縫里擠出一句話,“我全都明白了。這個蛇蝎心腸的碧池,出身名門,聽說還是常春藤出來的超高級知識分子,那么多年的書真特么是白念了!”
寧馨勾起嘴角,嗓音四平八穩,帶著些感嘆的意味,“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有時候就這么大。窮人掙扎在社會的最底層,拿命換錢。富人紙醉金迷揮金如土,拿錢買命。”她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機,發出“叮叮叮”的金屬脆響,“據我所知,買那些孩子器官的人,絕大多數都是非富即貴。你以為,他們不知道放進自己身體的腎和心臟是從哪兒來的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為了活命,誰管那么多。”
董眠眠聽她說著,忽然意識到了一些不對勁,于是半瞇了眸子道,“……你對這些事知道得這么清楚……寧小姐,恕我冒昧問一句,周秦光的黑市器官買賣,你有沒有參與過?”
“……”
話音落地,寧馨把玩打火機的動作驟然頓住,抬眸,視線定定落在那張怒火升騰的白皙臉蛋上。
半晌之后,她移開目光,搖頭,“沒有。我雖然是個戲子,但好歹能分清大是大非,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做一件都會下地獄。”
“可是你知道這件事已經兩三年了!如果你早一點報警,或者將這些事情曝光給媒體,以你的社會影響力,我相信周家勢力再大,一時半會兒也不可能摁得干干凈凈吧!”眠眠幾乎是沖口而出,她眼底越來越紅,腦子里不住回想起那些孩子的眼神,“你沒有經歷過那種絕望,所以你根本不懂!”
“我只是……”寧馨試圖解釋。
董眠眠打斷她,“你知道么?在泰國的時候,我也被綁架過,被關進了那個‘33號獄倉’。那些孩子最大的也就十三四歲,他們每天都活在極度的恐懼當中,如果有一天,有人把他們帶走做了檢查,那就意味著要做手術的客人馬上就要到了,他們馬上就要死了。你能想象那種感受么?明知道自己自己會死,但是除了等死什么也不能做……”然后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他們還那么小。”
她的語氣有些激動,說完之后做了個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后換上副稍微平和些的口吻繼續道,“如果你在第一時間報。警,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多少悲劇就不會發生。兩三年的時間,能讓多少無辜的人幸免于難……”
董眠眠小時候聽過一個說法,是她爺爺告訴她的。說在舊社會的時候,一些有錢人會向窮苦人家花錢買小孩,關進后院的竹籠子里,像待宰的雞鴨鵝一樣,供家主食用。那些孩子被稱為“菜人”。
她那時感觸很深,既痛心又憤怒,一面又慶幸自己是生于一個嶄新的時代,離那些陰暗無比的丑惡已經很遠了。然而此時,她才發現不是這樣,人渣無論放在哪個時代都是人渣。
寧馨指間的女士香煙已經燃得只剩一小段了,銀色的煙灰還來不及落下,仍舊保持著原本的形狀。她有些失神,半晌之后,纖細的手指微動,那些煙灰立刻全部掉在了雪白的床單上。然而她仿若未覺,只是唇畔浮起一絲苦笑,“……我承認我很自私。畢竟那個時候,我是愛他的。”
“……”董眠眠的目光極冷,“既然愛他,為什么又要偷偷留下他的犯罪證據?”
這話問出來,一時間竟然令寧馨啞口無言。
她伸手扶住額頭一陣失笑,笑著笑著眼淚就順著臉頰滑落,“我也不知道。或許從最開始,我就預感得到有今天這種結局吧。魚死網破。”
陷入愛情的女人有時很愚蠢,不顧一切,不計后果,結局卻往往不盡如人意。不得不說,寧馨的確很可憐,她喜歡上了一個心如蛇蝎的男人,在愛情和良心拉鋸成的火焰里煎熬掙扎,最后,燒得只剩下了一片灰燼。
美人無聲地哭著,董眠眠心里堵得發慌,也沒什么精力安慰她了,只是吸了口氣吐出來,沉聲道,“閃存器里裝的什么?”
寧馨答道,“這一年來,所有目標的體檢報告。只要交給警方核對,不出意外的話,應該能和泰國的部分失蹤人員對上號。”
“……”董眠眠頷首,在座椅上調整了一下姿勢,盯著她繼續說:“聽著,寧馨,你現在有兩件事要做。第一,告訴我閃存器你交給了誰,那個東西很重要,必須拿回來。第二,我會立刻聯系警方,你要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說出來,你應該明白,周秦光有多該死。”
話音落地之后,寧馨沉默了良久,好一陣功夫才微微頷首,輕聲說了個好,然后抬起眸子,目光定定地看著董眠眠,“董小姐,在把周秦光交給警方之前,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你說。”
“把他帶到這里來吧。”她頭靠著墻壁,似乎已經很疲憊了,雙眸微合,“有些話,我必須跟他說清楚。”
從病房里出來,周圍那種壓抑又詭異的氣氛頓時散去大半,她呼吸了一下新鮮空氣,反手輕輕地將房門帶上。
劉彥早就外頭等得不耐煩了,見狀連忙問道,“寧姐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