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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默了幾秒種后,意識到自己有多愚蠢的眠眠同學醒悟了過來。于是,她小拳頭一握,做了個深呼吸后鼓起勇氣,對著電話筒道:“陸先生,下面這番話可能很矯情,但我還是想告訴你。其實從和你分開的那一秒鐘開始,我就一直在思念……”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粗獷的男聲從聽筒里依稀傳出,恭敬而生硬:“指揮官,還有兩公里到達獵。豹駐扎的營地。”
隨之是陸簡蒼的回復,波瀾不驚的語調,語速平緩,嗓音卻透出徹骨的冷,“立刻連結整個索馬里戰區eo士兵的通訊,接入加密頻道。”
“是。”那個士兵恭敬答道。
又一個士兵冷聲道:“敵方通訊兵的來電,表示為了避免一場惡戰和更多的傷亡,他們可以和您進行談判,指揮官。”
“請他轉達拉漢文蘭,我從不談判。”這個聲音的語氣是平靜的,字里行間卻透出不加掩飾的倨傲和冷漠。
低沉悅耳的美式英語連珠串一般地刺激著耳膜,眠眠臉色發白,握著手機的五指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就在這時,聽筒里又傳出了一陣怪異的響聲,和之前聽到的那些一樣,卻比之前聽到的更加清晰,響亮。
剛才的那番對話,再結合那些怪異嘈雜的聲響,她后知后覺地回過神——那些異響是間接不斷的,來自遠處的爆炸,車輪碾壓過崎嶇不平的地面,還有時不時從通訊器里傳出的電流聲。
陸簡蒼已經抵達了索馬里戰區,而他在到達營地的前一刻,撥通了她的電話。
整個空氣仿佛都有些凝固了,靜美的b市夜景,拂過耳畔的溫柔夜風,都變得極其遙遠和空洞。董眠眠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從平穩逐漸變得急促,胸腔里的心臟鼓雷一般震動著,渾身的血液卻在變涼。
一片嘈雜和人聲的間隙,他忽然叫她的名字,“眠眠。”
這個聲音不同于命令士兵時的威嚴冷漠,低柔而溫和,像是細潤的清泉流過整片黑夜。
眠眠握手機的五指在發抖,擔憂和恐懼的情緒前所未有的強烈和真實,潮水一般吞沒她的思維和神經。她抿了抿唇,不得不換只手握住手機,擔心被他聽出她的異樣,所以只回應了一個字,低低的,柔柔的,“嗯?”
“不必擔心。我會平安回來,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低沉的嗓音,略帶親昵和安撫的語氣,從聽筒里平靜傳出,卻重如千斤一般有力。她眼角忽然就濕了,甚至可以想象他說這句話時,清冷黑眸中的柔和,以及唇角那抹淡淡的笑容。
這個時候,多余的語言無益,除了信任和等待,董眠眠明白,自己根本什么都不能做。
她在中國,而他在索馬里,他們之間相隔了整整一萬多公里的距離。而在幾分鐘后,她會在溫暖柔軟的被窩里呼呼大睡,而一場惡戰,一次毀滅性的屠殺,會由他完全主導,在索馬里叢林上演。
陸簡蒼專門打來這通電話,是因為知道她會擔心,專門進行安撫,還是因為別的什么?
他怎么能做到……對她這么細致溫柔?
腦子里亂糟糟的,心頭也像是被什么重物壓住,使人喘不過氣。眠眠握緊手機用力地點頭,聲音出口,沒有哭腔,但是很啞也很干澀:“好,我相信你。”
他柔和地嗯了一聲,低沉悅耳的嗓音再度響起,朝她道:“進入戰斗狀態之后,我不會和你聯系。”
眠眠點頭。進入戰斗狀態之后,她也沒指望他會再給她打電話什么的,坦白說,在混戰不休的索馬里,這通電話能接通,在她看來都是個奇跡了,不知道他采取了什么方法。更何況在叢林深處,信號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存在。
然而這時,陸簡蒼低聲補充了一句,是對剛才那句話的解釋,嗓音沉靜而平緩:“聽見你的聲音,想到你的臉,都會讓我分心。這對指揮作戰不利。”
“……”這種理由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完全沒必要說出來……呢>_<……
眠眠臉上滾燙一片,兩抹酡紅的云朵立刻飛上了雙頰。她既覺得羞澀又覺得甜蜜,更多的卻還是對他的擔心——盡管絕對相信他的軍事才能,大麗花等人也再三對她安撫保證,但這根本是一種不可控制的情緒。
對他的思念和擔憂,在這一刻爆發得淋漓盡致。
纖細的五指在玻璃窗上死死收攏,眠眠想再說些什么,可是電話的另一頭,士兵冰冷麻木的嗓音又一次傳來,恭恭敬敬道:“已經全部接入加密頻道,您隨時可以與所有人員通話,指揮官。”
陸簡蒼淡淡點頭,銳利冰冷的視線直視前方,忽然沉聲命令道,“讓沖鋒隊打亂之前隊伍留下的痕跡。”
眠眠做了個深呼吸,合上眸子,用力地捏了捏眉心,意識到自己不能再繼續打擾他了。于是她說:“先掛了吧,陸先生,你要小心哦。”不在你身邊,我什么忙也幫不上,我唯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不給你添亂了。
“乖,現在上床睡覺,聽話。”他低聲道。
“好。”眠眠甩了甩頭,光著腳丫子重新跳上床,用被子把自己整個兒裹了起來,然后張紅著小臉輕聲道:“其實、其實我已經習慣被你抱著睡了呢,沒有你抱我睡不好……”
不知是沉默還是延遲,電話另一頭安靜了一陣。半晌后,他說了句什么,眠眠臉陡然飆升至最高溫,掛完電話之后羞澀地低呼了一聲,拉高被子,將小腦袋整個埋了進去。
被窩里一片漆黑,他低沉醇厚的嗓音依稀回蕩在耳畔,低沉含笑:“我會盡快處理好一切,回到你身邊,我的眠眠。”
一種難以言語的羞澀暖甜在胸腔里彌漫,董眠眠抬起兩只微涼的小手覆上雙頰,借以降低那灼熱得讓人不安的溫度。
她想她終于明白,為什么在最初相識的時候,陸簡蒼會對她提出那種毫無道理的要求:給自己一個身份,留在他身邊。
眠眠在床上翻了個身,面朝著窗戶的方向,整個嬌小的身軀習慣性地蜷成一團。
她的生活中時常充滿著分離,和爺爺,和岑子易,和賀楠,和朋友。這卻是有史以來第一次,她這么討厭并且懼怕“分離”。她想要和陸簡蒼在一起,一直在一起。這個念頭驀地躥升起來,并且越來越強烈。
戰爭和屠戮,對她來說是完全陌生的詞匯,卻是她男人的家常便飯。如果她下定決心和他在一起,那么這種分離似乎就無可避免,除非她選擇離陸簡蒼,或者陸簡蒼帶著整個eo改個行。
唔,后者可行性不大。規模如此龐大的一個軍團,養著無數精兵強將,要陸簡蒼為了她放棄這個經營多年的事業,眠眠自問沒有那么自私。
前者……
算了,連糾結的價值都沒有。董眠眠敢打賭,一旦她表現出一丁點兒這種念頭,陸簡蒼絕對會給予她永生難忘的強硬鎮壓,慘不忍睹,慘絕人寰……
她皺了皺眉,在床上滾來滾去地認真思考。
心里揣著事,又擔心打樁精在索馬里的情況,睡眠質量一向非常高的眠眠,再次失眠了。
輾轉反側了一整夜,好容易捱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金光蒙蒙的時候,她立刻頂著一雙黑眼圈從床上爬了起來,上前幾步,暗搓搓地敲響了大麗花的房門。
聽見響動之后,秦蕭從睡夢中醒來,側目看了眼墻上的掛鐘:早上6點15分。
“……”
大麗花嘴角一抽,著實是震驚了,兩眼惺忪地趿拉上拖鞋起床,一開門,一顆毛茸茸的雞窩腦袋就探了進來。她怔了下,“小姐?這么早有什么事么?”
“那個,花花啊……”眠眠的笑容透出幾分迷之尷尬,嗓子壓得低低的,道:“你能不能給我具體講一講,加入eo需要哪些手續,然后成為女兵需要哪些條件,加進去之后除了打打殺殺,還有沒有別的事兒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