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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眠靜默了幾秒鐘,略琢磨,目光飛快地掃了眼身旁正在倒車的秦蕭,然后嗓門兒壓低:“你的屋騰給一姑娘。”
果然,這句話十分有效地令岑子易的碎碎念打住了,“姑娘?漂亮不?單身?”
“嗯嗯嗯。”她豎起個白生生的手掌掩住嘴,十分鄭重道:“沒男朋友,目測身高172,短頭發大長腿,你最喜歡的御姐款。怎么樣,老子對你耿直吧。”
單身狗老岑一聽就高興了,捧著電話樂顛顛道:“那敢情好,脫單有望。大師夠哥們兒,我等會兒就去買菜,晚上給你幾個朋友露一手。”
聊完掛斷電話,眠眠又開始糾結了。
將eo的兩位帶進家門倒是了,可到時候怎么介紹呢?撇開兩人十分別于常人的氣質和身材不提,光是賭鬼那張歐美臉都不好交代。瞎噴是她同學么?來自大美利堅某體育學院的交換生?可人家兩個也不像學生啊。
忖度來忖度去,董眠眠陷入了一陣森森的憂桑——講假話吧,編不出什么令人不起疑的說辭;說真話吧,那就必定會暴露她莫名其妙被人追殺的事,暴露eo,暴露打樁精,然后給她們老董家兩位小清新同志,造成史詩毀滅級的心靈暴擊。
就這樣,懷抱著無比糾結的心情,眠眠蔫頭耷腦地下了車,帶著三位要去她家小住一段時日的同志,走進了禁止車輛通行的文廟坊景區。
由于是工作日,街上的游客并不是很多,略微空曠的大街上,古色古香的建筑物分立兩旁,昭示著這個地方悠久的歷史文化。除了臨街的各類大店鋪外,這里還有很多簡易的攤位,星月菩提,蜜蠟串,藏香,虎爪,黑驢蹄子,各種各樣的辟邪物品琳瑯滿目,應有盡有。
時隔幾日,重新回到這個無比熟悉的地方,眠眠眸光微動,竟然生出了一絲恍如隔世的感受。
……也就離開了幾天,怎么感覺世界都變了==……
這條街上,開門做生意的大部分都是董家的老街坊,眠眠一面感嘆著往家走,一面還得分心跟領居們打招呼,十來分鐘的路程走下來,她幾乎連口水都說干了。好容易走到佛具行門口,她抬眼一瞧,只見里頭站著幾個衣著光鮮的中年貴婦,有一搭沒一搭地在店里逛著。
幾人身旁,跟著一個身著中式唐裝的高個男人,手腕繞著大顆大顆的菩提珠,拇指上戴著個價值不菲的玉扳指,日光底下一照,通透得幾乎透明。那人長眉星目,容顏俊朗,嘴角咧著一個職業性的微笑,正跟幾個客人推銷著什么。
“這位太太,您老有眼光了。這樽白玉送子觀音像,是咱們董老爺子不遠千里,親自從普陀山請回來的,那真是佛法加持法力無邊啊,您要是把它請回去,那我向您保證,您兒媳婦妥妥的三年抱倆……”
岑子易正吹得賣力,驀地余光一掃,瞥見門口的幾個人影,頓時瞪大眼:“眠眠?”說著轉過頭朝幾個貴婦賠了個笑臉,“幾位太太隨便看,隨便看啊。”
他大步流星跨過門檻,低下頭,視線在董眠眠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見她沒缺胳膊沒斷腿兒,放下心來,道:“杵這兒干什么?有客人呢,你嘴皮子利索,快,進去跟那幾個闊太聊會兒。”
“不了。”眠眠擺手,指了指是身邊兒的幾人道,“我朋友們都在呢,你忙著,我領他們先回家。”
岑子易一怔,這才注意到董眠眠旁邊的幾個人。他抬眼一瞧,只見她口中的“朋友們”是兩男一女。那姑娘大高個子,渾身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一頭利落的短發,黑色短袖下端的小臂隱隱可見肌肉線條,再往邊上一掃,則是一個魁梧強壯的白人青年,和一個,相較之下柔弱如雞的年輕男人,臉上好幾個地方掛了彩,站姿怪異,腿似乎受了傷。
秦蕭審度著眼前身著唐裝的青年,目光中帶著明顯的警惕和敵意,隨后,她低聲在董眠眠耳畔道:“小姐,他是什么人?”
眠眠這才想起了忘了介紹,于是連忙道:“哦,這是岑子易,是我的……”她飛快思索了一瞬,然后從腦子里找出了一個最合適的詞匯:“是我的哥哥。”
“……”岑子易挑眉,對這個說法既不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眸光狐疑地盯著那兩個氣質冷硬的男女。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迷之尷尬,眠眠差距了,頓時一囧,趕忙清了清嗓子繼續道,“這是劉彥劉哥,這是秦蕭,這是……唔,我們都叫他的外號,賭鬼。”
岑子易沉默了須臾,然后面上勾起一絲禮貌的笑容,沉聲道:“你們好。聽眠眠說,你們要到我們家借宿,十分歡迎。”說完,他習慣性地拍了拍董眠眠纖瘦的小肩膀,“行了丫頭,先回去吧。帶鑰匙了么?”
眠眠低頭在小包包里翻了一圈兒,然后點頭,“帶了。”
“嗯。”岑子易頷首,又極其自然地道:“晚上想吃什么?”
“隨便吧,沒什么特別想吃的,你看著弄。”說完,她也不再多留,轉身提步,帶著心思各異的三人從佛具行門口離開。
一路跟著董眠眠前行,大麗花的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過。進入老小區大門之后,她飛快掃賭鬼一眼,眼神又驚又疑:小姐竟然有個哥哥?為什么指揮官從來沒告訴過我們?
賭鬼銀灰色的眼睛撲閃了兩下,疑惑地聳肩:不知道。
秦蕭眉頭越皺越緊,終于忍不住開口,朝前面正在掏鑰匙開門的女孩兒道:“小姐,你說,岑先生是你的哥哥?可是為什么他不姓董呢?”
“……”你怎么還在糾結這個問題……
董眠眠干咳了兩聲,打開房門之后便彎腰給三人拿拖鞋,悻悻笑道:“不是親哥哥。”她翻出幾雙大拖鞋扔在地上,“他,還有家里另外一個十四歲的男孩兒,都是我爺爺收的徒弟,咱們幾個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嘛。”
聽完她的回答,一向對陸簡蒼忠心耿耿的女軍官,那張英姿勃勃的面容上,神色明顯更加凝重了:什么!沒有血緣關系?指揮官的命令是保護小姐的安全,不允許任何異性太過接近小姐,然而,就在剛才,那個沒血緣關系的男人竟然摸了小姐的肩膀……真是太不能饒恕了!
對于大麗花悲憤萬分的內心戲,眠眠絲毫沒有察覺。等幾人換好鞋后,她讓賭鬼將劉彥扶(拎)到沙發上坐好,然后從茶幾底下拿出了家庭急救小藥箱,準備用碘酒給助理大哥的傷口消毒。
然而才剛剛拿起棉簽,就被秦蕭拿了過去。
“……”咦?
大麗花的面容沉靜而漠然,語調聽上去有點生硬:“小姐,請你一定要聽陸先生的話,不要和除他之外的異性走得太近。事實上,今天你已經違令多次,出于特殊考慮,我愿意暫時為你隱瞞,不過請你立刻停止這種行為,潔身自好。”
“……”扶了下傷者而已,上個藥而已,有這么夸張嗎?說的跟她出軌了一樣==……臥槽。
劉彥在邊兒上手都舉酸了,哭兮兮道:“行行行,大師你潔身,你自好,我自己來消毒總行了吧?”邊說邊挽起褲腳,膝蓋上的傷口已經凝血了,只是看上去仍舊模糊一片,十分猙獰。他一臉的不忍直視,別過頭,拿蘸了碘酒的棉簽小心翼翼地擦拭傷口,疼得不住倒吸涼氣,眼睛隱隱泛紅。
賭鬼瞥了劉彥一眼,目光輕蔑又鄙夷。眠眠也覺察了,頓時無力扶額,清了清嗓子道:“劉哥,看你熱淚盈眶的,真有這么疼?”擦個碘酒直接被疼哭,你個大老爺們兒,內心到底是有多小公舉……
聞言,劉哥直接一個白眼翻到了天花板上去,壓著嗓子道:“滾,老子這是氣的!”說著他嘆了口氣,悵然道:“我進圈兒也好幾年了,前前后后也伺候過不少明星,但全特么是十八線的。好不容易跟了寧馨,以為好日子總算要來了,結果呢?尼瑪更慘。”
提起這茬,眠眠的臉色驟然便沉了下去,坐在劉彥對面的沙發上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那些人是誰?為什么要對你下殺手?”
這番之后,客廳里忽然就安靜了下去,只能聽見掛鐘的指針咔噠咔噠地移動。
劉彥將手上的棉簽隨手一扔,低下頭,左手從褲兜里掏出一包煙,點燃一根吸起來,裊裊煙霧生氣,縈繞在緊皺的眉宇間。
不多時,火星子就燃到了煙頭處,他重重吐出一口煙圈,這才徐徐開口,“大師,你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對你也沒什么可隱瞞的了。上回在xx醫院,你說跟我說,看見有人要害寧姐,記得么?”
董眠眠蹙眉,“當然記得。”
“老實說,我當時一點兒都沒反應過來。寧姐雖然脾氣不好,但在詐捐門之前,她在圈子里人緣也是不錯的。娛樂圈兒嘛,你陰我我陰你的事兒多得很,但真要害人性命,怎么都不至于。”劉彥合上眸子捏了捏眉心,“后來我仔細想了很久,唯一能做這個事兒的,只有周秦光。”
周秦光?
這個名字很耳熟,眠眠眸光微動,快速在記憶里搜索起來。幾秒種后,她驚異地抬眼:“x城首富周華禮的三兒子?大名鼎鼎的周三少爺?為什么這么說,這件事和他有什么關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