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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鐵門往兩旁大開,董眠眠抬眸,看見哨兵不約而同地抬手行軍禮,沉默地目送他們馳入庭院深處。
汽車熄火后,一個人從外頭拉開了車門,她注意到那是一個十分高大的壯漢,據目測,他的身高超過190厘米,渾身上下全是鼓囊囊的肌肉,五官粗獷,一條長長的刀疤直接從額頭橫亙到下頷左方,看上去很蠻橫,也很猙獰。
她想起一句歌詞:跑馬的漢子,你威武雄壯。
正驚異著,陸簡蒼已經抱著她下了車。她臉上的熱浪還未褪去,瞬間又添一層,連忙小聲道:“放我下來。”
然而他卻像是完全沒聽見一樣,面色沉靜冷漠。眠眠撅了撅嘴,隨之便看見那個熊一般壯碩的跑馬漢朝陸簡蒼說了什么。
她眨了眨眼。
這句話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她聽不懂,但是從發音來看有點像俄語。她又打量了一下那個漢子,覺得這長相,的確像剽悍的戰斗民族款。
陸簡蒼點了下頭,同樣用俄語回答。兩人交談了半分鐘后,北國大漢忽然皺起眉,視線定定落在指揮官右邊的手臂上,語氣遲疑:“您的手臂……”
董眠眠不知道他在說什么,只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頓時神色微變:他上臂肱三頭肌的位置,黑色西裝裂了一道口,并且顏色明顯深了一塊。
……受傷了?
記憶回流,她想起之前那句“趴下”。當時她完全沒反應過來,被他一把拉進懷里,這才堪堪躲過了那顆子彈。他……是那個時候受的傷嗎?
思索著,眠眠眉頭皺得更緊,盯著那個傷口看,心里的滋味忽然變得很復雜。
突地,一個沉沉的嗓音傳入耳朵,低柔道:“小傷而已,不用擔心。”
“……”
她沒有抬頭也沒答話,靜默著,只是俏生生的小臉明顯比之前更紅。心道你皮糙肉厚滿身都是傷,多一道不多,少一道不少,鬼大爺才擔心呢>_<。
當然,世界上不可能每個人都和董眠眠一樣胸大心大。
幾分鐘后,代號巨人的雇傭兵就已經通知了隨行的軍醫,命令他替指揮官查看傷勢包扎傷口。
陸府主臥之中,明亮的水晶燈投落下純白色的燈光。這是眠眠第一次見到主臥開大燈,干凈單調的白光冷硬地打亮一切,深色的大床,深色的沙發,深色的書桌,些許擺放軍刀的刀架,除了這些外,整個室內幾乎沒有其它裝飾品。
簡潔,刻板。
眠眠的背脊有點發涼。這個偌大的宅子里,很多東西都是重復的。比如白色燈光,比如冰冷刀架,就像同一個區域不停地在復制粘貼,一點都不像正常人的住所。
……當然,陸簡蒼本來也不是正常人==。
胡思亂想著,一個聲音將她飛遠的思緒拽了回來。那人道:“只是皮肉傷,做完消毒處理后敷上藥物就能包扎了,沒有大礙,指揮官。”
開口說話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大叔,和大多呆板冰冷的eo成員不同,這位大叔有慈祥的眉眼與和藹的笑容,整體畫風完全游離在所有人之外。董眠眠對他很有好感,就像是在一群精神病患者當中總算遇見了一個正常人,親切感油然而生。
“有勞了。”然后就是陸簡蒼清冷淡漠的嗓音。
兩人說話,乃至軍醫替陸簡蒼上藥的過程中,董眠眠始終都呆立在遠處,垂著頭,不發出聲音,也沒有什么動作,盡量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然而,這種慫不拉幾的鴕鳥狀態很快就被人終止了。
“小姐?”軍醫大叔朝她喊了一句。
眠眠木呆呆地回過神,剛想抬頭又頓住了,視線飄忽地看向天花板,口里含混不清地嗯了一聲,“請問有什么事?”
軍醫露出燦爛的笑容,上前幾步,“我已經處理完傷口了,請你為指揮官包扎。”說著,在董眠眠目瞪狗呆的注目下,他將手里的紗布和剪子遞給她,笑容不減:“是指揮官的吩咐,請小姐不要拒絕。”
“……”我靠……
雖然這個傷是因她而受,她理所當然盡綿薄之力。但是,醫生在這兒杵著,放著專業醫護人員不用,讓她個攪拌水泥的去包扎傷口,真是#¥%……
她無語了。
遲疑了一陣后無可奈何,只能硬著頭皮將紗布和剪刀接過來,攥在手中,做了個深呼吸,然后才抬眼看向坐在床邊,黑眸直勾勾盯著她的男人。
然后就無法避免地看見了他精壯健美,同時又傷痕累累的麥色身軀。寬闊的雙肩,精瘦的窄腰,結實的胸肌和八塊腹肌線條流暢而平整,十分地引人矚目。與其它的陳年舊傷不用,有力的右手上臂處,一塊略深的擦傷很鮮艷,上了藥,血已經止住了,小部分凝固在傷口四周——
所以,為什么只是手臂上個藥,這位大哥你要把所有上衣都脫光,脫光,光==……
眠眠抖著臉皮朝他走近,猜想自己此時的面部表情,一定花花綠綠像一顆彩虹糖。
很短的一段路,大概十來步的距離,她卻走出了千山萬水的架勢。一步兩步,一步兩步,一步一步似爪牙,似魔鬼的步伐。好不容易,終于走到了陸簡蒼身前,她調整了一下呼吸,抬眼看向他手臂上的傷口。
董眠眠原本以為自己要彎腰,或者半蹲下,真的靠近了才發現完全沒有必要。這個男人實在太高了,即使端坐也不比自己矮多少==。
……倍……受……打……擊……
她小肩膀一垮,本來就down的心情更加消沉了幾分。幾秒種后,在陸簡蒼灼灼的注視下,她小心翼翼地用紗布裹住那只肌肉糾結的手臂,一圈一圈纏繞,怕弄疼他,所以動作盡可能的輕柔。
纏好后系結,然后用剪子將紗布剪斷,眠眠有些心虛地盯著自己包扎的作品,小聲地問道:“這樣可以么?”
陸簡蒼低頭打量了一眼,一個小小的蝴蝶結綁在他手臂的位置,突兀又怪異。然后他點了點頭,嗓音低沉,“很好。”
“……”真的很好嗎……
其實她覺得好奇怪呢,囧。
這時軍醫大叔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含笑囑咐她道:“小姐,指揮官的傷口不能沾水,否則會有感染的可能,洗澡的時候請提醒他注意。”
她下意識地點頭,“哦哦,好的,我記住了。”然后才反應過來有點不對勁。
你們偉大的指揮官不就在你面前嗎,你直接提醒他不就行了嗎大叔,為什么要告訴她啊……otz。
交代完注意事項之后,笑瞇瞇的軍醫叔叔揮了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地走了。于是偌大的主臥里便只剩下了眠眠和陸簡蒼兩個人。
她站在原地,不自覺地感到忐忑,不知道說什么,只好低著頭假裝自己是一顆安靜的蘑菇君。
就在這時,他大掌一伸,握住了她白嫩嫩的一雙小爪子。眠眠心頭一緊,抬起頭來惴惴不安地看向他,大眼睛將好對上那雙漂亮深邃的黑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