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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獄倉門控制鎖,竟然開了。
刺目的暗紅色光線瞬間從走道上投射入內,眠眠將幾個瑟瑟發抖的孩子抱得更緊,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抬眸,暗影與紅色的燈光交織,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纖塵不染的黑色軍靴。
董眠眠嘴角一陣尷尬地抽搐,視線往上,逐一掃過筆直的兩條長腿和窄瘦的腰身,一個極其高大挺拔的男人,身著黑色冷硬的軍裝制服,十指上的白色手套一絲不茍。
看上去,像一株高大安靜的黑色喬木。
一張年輕而英俊的臉,比董眠眠見過的任何亞洲人都更加立體,深邃,雕塑一般。
深刻凌厲的五官從暗紅色的光影中浮現,黑眸深邃,目光沉靜而冰涼。麥色的皮膚,五官凌厲,氣質清冷而凜冽。倉門開啟的一剎那,男人倨傲硬朗的下頷微微低垂,像是在打量她,一言不發,卻帶起一種極其強烈的壓迫感。
那一刻,眠眠以為自己看到的不是活人。
他很快收回了視線,高大的身軀微側,淡淡的視線看向另一間緊閉的倉門。隨之,她聽見另一個嗓門兒透出壓抑的怒氣,幾乎暴跳如雷:“媽的,你開的是三十三號倉!”
說完,端著重型槍械的青年看向那個男人,神色恭謹之中,帶著一絲莫名的緊張,“開關標志模糊了,我們十分的抱歉……”
“還有五分鐘。”
偌大狹長的走道上,響起一個低沉醇厚的嗓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不要讓客人久等?!?
背后幾個高高大大的青年不約而同地朝他行了個軍禮,“是,指揮官!”
這一幕落在眠眠眼中,竟然有些莫名的詭異。指揮官?這群面孔各異的家伙是軍人?
……然后到泰國來演越獄?真是wtf……
小朋友們滿目戒備地躲在她身后,就在這時,剛剛暴跳如雷的白人青年總算留意到了她的存在,沉著臉色狐疑,“這所監獄里怎么會有女人和孩子?”說著蹙眉,決定不再深思,而是抬槍指著董眠眠,厲聲呵道:“回去!”
回去?開什么玩笑!
她很害怕,怕得幾乎要發抖,然而無數雙小手在背后攥緊了她的裙擺。董眠眠知道,如果這個時候后退,就沒有出路了。
這是唯一的機會。
她深呼吸,也不知哪兒來的勇氣,忽然干笑著“哎”了一聲,微顫的嗓音在昏暗的走廊上空空蕩蕩地回響:“指揮官?”
周圍有片刻的安靜。
那個無比冷硬的男人微微回頭,容顏隱在暗處,毫無感情的眸光,冰涼地落在她身上,似乎帶著一絲若有所思。
“希望不是隨時都會出現……”眠眠將幾個小朋友抓得更緊,試探著扯了扯唇,用英語道:“已經到這份兒上了,救我們出去,不就是您順手一件事么?”
他們手上有很先進的武器,應該很容易就能把她和這群倒霉的熊孩子救出去。
“希望不是隨時都會出現……”低沉清冷的嗓音靜靜重復她的話,聽不出任何情緒。
下一刻,董眠眠看見指揮官朝她投來了一記毫無溫度的眼神,然后淡淡開口,語氣倨傲,簡潔冰冷:“很遺憾,我從來不是任何人的希望?!?
第2章 chapter 2
“很遺憾,我從來不是任何人的希望。”
清晰的詞句,悅耳卻冰涼的嗓音,沖擊著在場每個人的耳膜。董眠眠黑亮的瞳孔有剎那的放大,她看向那個男人,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求助,或許真的很像一個媽的智障。
這個監獄或許在走私器官,而這伙人敢這么明目張膽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劫囚,除了“黑吃黑”,她暫時想不出第二個名詞來形容這荒誕又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位指揮官的表情和目光,董眠眠找不出任何詞匯來描述。沒有憐憫,沒有嘲諷,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和波動,那雙黑沉的雙眸,冷漠卻絕對的威嚴,不是傲慢不是驕矜,而是真正的目中無人。
幾個孩子攥住她衣角的手在一分分地收攏,臟兮兮的手指印落在她還算干凈整潔的裙子上。眠眠咽了口唾沫,內心是膽怯的,眼神卻不死心地盯著他。
她不想放棄,可是很明顯,這種情況,不是她想不想能決定的事。
刺耳的警鈴依舊大作,紅色的光影不斷地閃現,交錯,閃現,交錯。士兵們年輕英俊的臉龐沒有絲毫的動容,麻木,甚至恣意桀驁。
董眠眠渾身的血液都在變冷。
沒有人會救她,這群人根本就不在意她們的死活,就算明知她們很無辜,明知她們被關在這里是因為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明知她們只是孩子和女人。
她的視線掃過士兵們手里的武器,喉頭上下滾動了一瞬。很快,剛才逼著她回到三十二號倉的青年再次舉起了突擊搶,這次的語氣更加不耐煩,甚至顯得兇惡:“回去,別給自己惹麻煩!”
黑暗中,那名被所有人稱作指揮官的男人已經轉過了身,甚至連一個余光都沒有再賜予被誤放出來的“囚犯”。
董眠眠抬眸看向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他英俊硬朗的側臉線條比黑暗更加令人膽寒。
頹喪地嘆了口氣,她掃了一眼黑洞洞的槍口,垂下頭,在孩子們驚詫而絕望的眼神中,挪動步子,帶著他們往身后的倉門退行。
卻在此時,一個嗓音響起,壓著嗓音用英語問:“你是中國人?”
距離眠眠最近的青年皺起眉,深邃的眸子半瞇,目光探究地落在她裙子正面的漢字印花上。
她原本消沉得生無可戀,聞言一滯,猛地抬頭看向他,晶亮的大眼眸子瞬間掠過一絲精光:“是的。”
直覺告訴她,這個士兵在這種時候問這個問題,不是心血來潮。
年輕的士兵眉頭皺得更緊,董眠眠滿目期冀地盯著他,那張白皙而寫滿生存渴望的臉,在背后一股大力的推搡下,沒入了一片黑暗。
倉門重新被人關上,寂靜中,依稀響起充滿惶恐與壓抑的抽泣聲,稚嫩而脆弱。
最令人痛苦的不是絕望,而是經歷過希望之后的絕望。董眠眠不知道怎么安慰這群小朋友,只能伸出白皙纖細的五指,輕輕撫摩那幾張臟得幾乎分辨不出五官的小臉。
門外傳來倉門開啟的聲音,交談的聲音,她靠著墻壁半瞇了眸子,料想三十二號倉的人已經已經被放出來了。
那個倉室的犯人,就是那伙人這次行動要營救的對象。目的完成,那伙人當然會以最快的速度撤離。
很快這個猜測就印證了。腳步聲,沉穩有序,有漸行漸遠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