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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九龍半島
鐘苓雖然是初次來這里,但過去有從報紙雜志上看過城寨的各種照片。到了近處才發覺,水泥和鋼鐵交錯林立,仿佛人工制造的水泥森林,巨大的視覺沖擊力像要把她吞掉。
她站在九龍城寨外面躊躇不安。
鐘苓害怕地攏了攏手臂,腦海里回想起上周去醫院,陳媽還是時醒時昏,她被護士告知陳媽的手術費用完了,現在醫藥費還要3千塊。交完手術費那天后,她沒有再去站街,恢復了四處打零工的生活,可也只湊出來1千452塊,本打算還錢的。
三個月前,陳媽突然被車撞,她拿著兩人全部家當跪著求街坊鄰居借了一點,卻還是不夠,不管鄰居清清姐是惡意還是好意,確實給她指了一條來錢快的路。鐘苓平時還是四處打工,實在到了繳費的日子還差錢的話,才去站街。仿佛這樣,能不那么下賤。
她本是鐘氏珠寶的小女兒,父親雖繼承了落敗的古董行,但也是名門世家。因為父親在社團的場子賭石開出來帝王綠,當即癲狂,又不肯轉賣,最后被人找上家去,血洗全家。
是她的奶媽陳媽一路護著她,她完全是奶媽帶大的,后來舍命又救了她,她本不是她的責任。本來兩人已經相依為命,戰戰兢兢的活著,甚至隱姓埋名,學校也不敢去上,兩人平時就在市場干干雜工,工資不算高,但好歹生活平靜,卻怎么也沒想到陳媽突然被車撞了。
鐘苓想到日后不知何時再給出的賬單,絕望又無奈。
可麻繩偏挑細處斷,一個月前她在果欄賣給了一個男人,女孩才17歲,不識趣不懂曲意逢迎,女孩疼痛的掙扎哀求反而激出男人凌虐的欲望,醒了后自是躲他甚遠,身上的大片淤青養了好久才見好。后來她才知道,那人是大老板的手下,不知道因為什么,現在放出話來叫別人都不能找她。
下周要給陳媽的醫藥費了。她想,落在那個男人手上真的會死的,她還想看著陳媽享福呢。鐘苓定定神不再猶豫,向著城寨走去。
聽他們說,城寨分東西兩區,西區是商業和生活區,東區才是她的目的地。
鐘苓垂著頭貼著墻邊走,早已分不清什么東區西區了,身邊不時有人經過。昏暗無序的燈光散亂的四射,頭頂上亂拉的電線密如蛛絲。越往里走,街巷越窄,又有無數樓梯岔路。層層迭迭,照不出一絲月光,只余冰冷迷幻的霓虹燈不分晝夜的開著。
要說如何在一個陌生的環境找到目標,跟著光走就好了。賣肉的,不知道為什么都執著于紅光,不管是豬牛肉,還是人肉。
鐘苓剛入行沒人帶,搞不清上班時間,她看著零零星星站街女就在娼館外面,不清楚自己來早了還是來晚了,她們身上穿著很單薄的吊帶短裙,渾身都散發著刺鼻的香水味,一看就知道她們的職業是什么。鐘苓一個生人,不起沖突最好的辦法就是,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娼館外面的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