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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云銷了號,一直都沒來過,方唐記得他評了優(yōu)的,展位早就擺好了,他那套人臺和展示柜中的作品是最后上的,大概是怕落灰的緣故。但是馬上要結束布展錄制視頻宣傳了,還遲遲沒有將作品安置上去,評優(yōu)的作品都有特寫,現(xiàn)在這個態(tài)度,看來是沒有參展的意圖。
誰都看得出來,鄧云在躲。
總會見面的,方唐無所謂這一時半會。
其實對大學生的群嘲也只是順帶,更多的是對他的唾罵,林遠算是隱了一半的身,沈言也幾乎銷聲匿跡,這是必然的,那樣的家庭,怎么可能不出面幫忙平定這些事。
但即便如此,也有很多人注意到這個從頭到尾沒有出來說句話的原主,因為反差大,一時間也遭到了嚴重的反噬。
方唐不太清楚沈言有沒有來學校,但至少操場上棒球社活動的時候再沒怎么見過他倆。
方唐要求他們找寫手,盡量把事情寫得扯一些,扯但是要合理,沒必要把自己說得多可憐多可憐,甚至他的委屈只要輕輕一筆帶過就可以,故事的重心,一定得是那潑天的狗血,節(jié)奏要扣人心弦,該虐的虐該爽的爽,不用留情面。
群里幾個大博主想這小o真是挺懂,問他是不是業(yè)內(nèi)的。
方唐笑了笑。
他只是想明白了。
被罵得最無助的時候,保護機制和逃避心理讓他在被子里硬是把眼淚咽了下去,伴隨著新消息提示的震動聲,想了整整一晚上。
說到底,網(wǎng)上最香的永遠是反轉(zhuǎn)再反轉(zhuǎn)的一手新瓜。誰要擁護正義,那是休閑的手段,在津津樂道中獨善其身,不為尋覓真相,他要以祈憐而獲得關注,是很沒有必要的事情,也難以濺起水花,那是另一個領域的技術。
在乏味的日常生活閑暇時刻,刷刷手機,做個被那些不知真假的故事刺激到的圍觀群眾。
苦難不是自己經(jīng)歷,憤怒不是自己體會,口舌的刀劍捅不到自己身上。但每一句高高在上的討伐與誅斥,是真正切切爽到了自己的。
所以具體真相如何,深究它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也沒必要伸冤一般一股腦地都訴出去。
方唐的‘委屈’只是錦上添花而已,甚至不是方唐也可以,他只是一個被撕開的口子。
需要這個口,一個正義善直的口,來漂白自己宣出的惡言,漂白每一句指尖在屏幕上噼里啪啦打下的銳評。也需要這個口將自己包裹起來,偽成一片洶涌的浪潮,吞掉一個又一個屏幕對面活生生的‘罪人’。
誤會太過就道個歉,自責一兩天再忘記一切,誰記得你?那么多待宣判處決的新鮮事,至少我是想不起來上上個月都吃了些什么瓜的,這個時代特有的、無辜的某種行刑官似的,他們什么都沒有做錯。
所以方唐不是那么恨網(wǎng)暴他的人,尤其這些同學。他自己也許都做過類似的事情,有人在網(wǎng)上掛了誰,看兩眼覺得挺氣,于是也就轉(zhuǎn)一轉(zhuǎn),再加兩句評價,或刻薄或隔岸觀火。
該死的一直都不是羊群,所以他干嘛要去恨。
但不恨,不代表他不會報復。
“好啊,謝謝。”方唐站起來拍拍褲子,“我跟你去拿,啊!我知道你的展位,用的那個料子我之前和導師提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