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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年以后。
聽說,一萬年前那場神魔大戰(zhàn),算得上是三次神魔大戰(zhàn)里最為壯烈,也是意義最為深遠(yuǎn)的一次大戰(zhàn)。
那場戰(zhàn)爭里,當(dāng)時的天帝肅和與戰(zhàn)神白澤皆戰(zhàn)死,鳳凰,青龍,白狐和麒麟四族也因為那場戰(zhàn)事,失去了自己的封地,尤其是白狐一族的青丘之地,到如今也還是一片無法熄滅的火海。
在那場大戰(zhàn)里,打到了九重天南天門的魔族卻在他們的主君被魔尊重幽誅殺之后,不得不停止了對神界的攻擊。東華帝君桑落與魔尊重幽定下契約,從今以后,魔族與神族兩不相犯,魔族隨重幽退回魔界,而神族也不得再給魔界施加封印,兩族之間,可以自由往來,這一舉動,打破了魔族與神族千萬年來的敵對關(guān)系。所有人都說,這一場神魔之戰(zhàn),可能是最后一場了。
戰(zhàn)爭結(jié)束,東華帝君親請下界,以自己的神力,去幫助和修復(fù)那些在戰(zhàn)爭中受損的地界,去幫助那些在戰(zhàn)爭里手傷的人。自此,紫微宮中宮門常閉,只有那個叫做紫珀的弟子,還一直留在那里,萬年如一日地守著空落的宮殿,東華帝君再也沒有回去過。
一萬年不長不短,剛剛可以讓人們從萬年前的戰(zhàn)爭中回過神來,收拾好沉痛的心情,做好重新開始的準(zhǔn)備。
就好比這花了萬年才完全修復(fù)好的九重天,今日也迎來了這萬年來第一次天族的嫁娶之喜。
今天,是他們的新天帝迎娶天后的日子。
晚霞織成的紅毯從凌霄殿一直鋪出十里,上百仙官皆換上了喜慶的紅袍,凌霄殿里,清霄帝君忙里忙外,還不忘指揮殿外偷懶的君崖帝君將還未掛好的錦緞掛起來。因著清霄帝君之前便在梧桐宮操辦過一場婚宴,如今天帝干脆就將這場六界最盛的婚宴也交給他搭理,是以,那邊蒼梧帝君正領(lǐng)著他家小皇子和已有身孕的帝后圍桌而坐,說說笑笑的時候,清霄帝君還要為著婚宴擺多少桌,每桌上多少菜而苦惱。
這場盛大的婚宴在日頭西落的時候才緩緩開始,聽說,是因為天帝前些日子,跑去凡間見著了凡間的嫁娶,非要給他的新娘子遵一遵凡世的禮。
我與他一同站在紅毯邊上百官的人群里,遠(yuǎn)遠(yuǎn)看著那晚霞鋪就的長路霞光流轉(zhuǎn),瑰麗無比,卻也是比不上那個披了一身朝霞織就的嫁衣的新娘子。
一身大紅喜袍的天帝從凌霄殿上匆匆步下,伸手從終于舍得從凡世回來的東華帝君手里接過新娘的手,喜婆馬上上來,將挽著紅花的紅布拴到兩人手上。
“我可是把她交給你了,日后你若是欺她負(fù)她,可別怪我這個師傅不客氣。”在凡世那么多年,從前俊美無儔的臉上也是風(fēng)霜盡染,只是那雙如墜星海的眼睛依舊璀璨奪目。
“放心吧,傾我一生,必不會讓她再受絲毫委屈。”天帝臉上帶著暖軟的笑意,與平日那般不喜言笑的他大有不同。他緊緊握著新娘的手,拉著他緩步往凌霄殿走去。
這玉階才只上了一半,我隨著他一起擠在眾仙家里要跟著進(jìn)凌霄殿去。卻突然聽得身后又歡騰的鑼鼓聲和鞭炮聲,遠(yuǎn)遠(yuǎn)從南天門傳來,竟是連這里都聽得清楚。
眾仙家紛紛轉(zhuǎn)頭,便看到那遠(yuǎn)處一抹紅霞,從南天門往這凌霄殿迅速飄了過來。所有人都有些納悶,這如今帝后大婚,新娘和新郎皆在這里,那遠(yuǎn)遠(yuǎn)過來的迎親隊伍,又是要迎誰?
站在凌霄殿外的清霄率先排眾而下,今日這九重天上分明只有一樁婚事,還是他親手操辦的,那半路殺出來的,莫不是來攪局的?
我正看著清霄急匆匆往那紅霞放下走,正想著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卻是身形一動,發(fā)現(xiàn)他也排眾而出,隨著清霄一起往外走去。他走的急匆匆的,我窩在他懷里頗覺得有幾分顛簸,仰頭看他,卻見他俊朗的眉頭皺起,神色也如清霄那般,不大好。
我也知道,今天結(jié)婚的天帝是他的哥哥,聽他說他哥哥費盡心思,好不容易追到了他嫂嫂,想來他也是不想今天這婚事被人攪了局。
他急匆匆地隨清霄一起走出去,卻見了那一隊迎親的隊伍,并沒有往凌霄殿這邊來,而是在到碧瑤池的時候,步子一拐,居然吹拉彈唱著往西邊去了。
他與清霄皆在碧瑤池前一頓,我偷偷往西邊望去,有些不解,這碧瑤池以西,分明是那個什么招魂臺。我曾隨他一起去過兩次,那招魂臺上無數(shù)招魂幡飄搖,陰風(fēng)陣陣,沒有半個人影,不,應(yīng)該說,除了那個整天窩在還魂柱下,仰頭看著上面招魂幡的傻大個外,沒有半個人影,這迎親隊伍是不是在這九重天上迷路了?
想到這里,我對他們還頗有幾分擔(dān)憂,這九重天之大,從前我隨他來逛的時候就已有體會,若不是一直在他身邊,換我一個人逛的話,還真不知道要迷路到了什么鬼地方去。
“這陣仗,莫非是蓮華來了?”發(fā)愣的兩個人里,清霄率先開口,皺眉轉(zhuǎn)頭看了看他,見他頗為疑惑地點了點頭,兩人便快步追著那迎親的隊伍去了。
蓮華這個名字,我聽他提起過幾次,不過,我一向記性都不太好,也不記得他到底說了關(guān)于蓮華的什么事情。
等他們追到招魂臺的時候,果真見了那一隊迎親的隊伍,一頂紅色的軟轎就停在石階下,樂師,媒婆,轎夫排成一列,在那里恭候著。清霄與他見著這些人,皆是一愣,寒暄了幾句,其中一個被清霄喚作閻王的轎夫跟他們說冥王已經(jīng)上去了之后,二人便拜別了這一行迎親的隊伍,匆匆往招魂臺上去了。
這招魂臺,與前些日子他帶我來時沒太大的差異,招魂幡們依舊飄搖,風(fēng)依舊冷冽,我頗為怕冷地縮在他的衣領(lǐng)里,隨著他走了一會兒后,便看到了那個靠在還魂柱旁的傻大個,和一個穿了一身紅嫁衣,蹲在他身邊的女人。
“我裁好了嫁衣,你看,是不是很好看?”我聽到那個女人柔聲問傻大個,傻大個依舊抬頭望天,不言不語。
“都一萬年了,你在這里都守了一萬年了,也該和我一起回冥界了吧?”那女人伸手去拉傻大個的手,傻大個任她拉著,且不言語,依舊望天。
我嘆了口氣,想著他怎么不去跟那姑娘說說,他先前分明跟我說,那傻大個的魂魄有殘損,缺了些心智,是聽不懂她說的話的。不過,我也頗有幾分感動,感動那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居然愿意嫁給一個傻大個。
“你這是要懲罰我嗎?為什么都回來了,卻半分想不起我來,想不起我們的曾經(jīng)。”那姑娘將頭靠在傻大個的肩膀上,一派溫柔,眼神卻是閃著凄哀。
我正想將那姑娘眼里的情緒再看個分明,卻突然眼前一黑,周身一暖,原來是他將手覆到了我身上,指尖微涼劃過,掌心卻是溫?zé)岬摹N夜怨钥吭谒氖终评铮滞庳潙龠@份溫暖。
“蓮華,都一萬年了,他大約也只能是這樣了,你帶他回去吧。”我聽到他沉沉嘆息了一聲,接著,松開了握住我的手,緩步走上前去,蹲下身,要將那傻大個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