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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韶還真就這么一步一跪,跪到了西天靈山,跪到了佛塔前。玉階頂層的佛塔底層,厚重的大門已經打開,他握著羲和劍,毫不猶豫地踏了進去。的確是九層一幻境,只是,不同的是,余下的每一層里,鬼影惡魔,嗜血妖怪無處不在。即便是在幻陣里,那些重重展現的過往也是伴著突如其來的傷人戾氣,讓人那般淬不及防,躲閃不過。走到最后一層時,已經是一身血衣,滿目傷痕,哪里會是我先前那般輕松。
他當時也不過兩萬多年的修為,要闖這九十九層佛塔實在不易,我都已經數不過來他被擊倒了多少次,只是,每一次,我以為他已是筋疲力盡的時候,卻見他又咬牙站了起來。
“你可知,你執意堅持做的事情,到最后也只是一場空夢罷了。”佛塔頂層,昏暗的光線從塔頂的琉璃瓦透下來,將塔里的一切都染上了淡青色。踏入塔頂的瞬間,一身是血的九韶終是支持不住,仰面倒在了地上。空靈的聲音在塔里響起,柔和沉穩,帶著悲憫。
“九韶別無他求,只求佛祖能救凰羽。”他仰躺在地上,微磕著雙眼,有氣無力的聲音里卻又透著異常的執著,琉璃瓦青灰的光影落在他身上,映照出奇異的色彩。
“緣法天定,凰羽施主命定于此,你若強求,這因果報應……”嘆息聲沉沉響起,卻是欲言又止。
“便是千般萬般報應,全數算在我身上便可,求佛祖救她。”聲音沙啞而執拗,緩緩說完這句,那仰躺在地上的人已是體力不支,昏昏沉沉失去了知覺,我站在他身邊,看著那滿臉鮮血,卻是唇白如紙的人在昏過去前,還猶自低聲喃喃,“求佛祖救她,如今,我也只有她了。”
我低頭看著昏迷不醒的他,心中思緒翻涌,卻是不知該做何想?眼前的景象越發模糊,有淡金色的光芒在眼前浮動,場景再次穩定下來的時候,入眼卻是一片清新的碧色。
腳下是嫩綠柔軟的草地,四周矮小的灌木枝繁葉茂,頭上是湛藍的天空和純白的云朵。空氣里是沁人心脾的青草香,不遠處是一汪碧水,水邊唯一一棵菩提樹長得枝繁葉茂。
“六百年的因果,凰羽上神如今可看明白了?”身后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我下意識地轉身,便瞧見了那個先前在塔前掃地的老僧人緩步朝我走來,依舊是一身有些舊的僧袍,只是比之之前傴僂的模樣,如今他負手信步而來,眉眼里一派淡然。
“佛祖是想說,六百年前他救我,六百年后我救他,這便是因果?”看著這個長相平凡親切,滿眼慈悲的老僧人,在他開口問我的瞬間,我便猜到了他的身份,本以為,那些佛祖都是坐在蓮花座上,周身金光可比耀日,寶相*地出現在人前。如今瞧著這位的打扮,倒是頗為隨意了。
“貧僧所指,也不僅僅是這件事。”他越過我,緩步朝著那一汪碧水旁的菩提樹下走去,我下意識地跟著他,一時間倒是忘了開口求他救九韶了。
他走到那池水邊上,將先前我給他的那顆裝著君崖魂魄的珠子放到了水里。珠子滑落到清淺的水底,在水中折射出美麗的光亮。我這才想起來,將一直捏在手中的那顆珠子攤開:“凰羽此番前來,只求佛祖能救他一命。”
“上神可知,為何你與他闖塔的經歷那般不一樣?”燃燈佛祖并沒有伸手去接我手中的珠子,只是盤腿就地而坐,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邀我一起坐下。
我在他身邊坐下,不知為何,來到這里之后,心中便格外平靜,先前那些困惑焦慮都在那一瞬間煙消云散,我看著他,有些不解地搖了搖頭。比起九韶闖塔的經歷,我不過過了三個,或者說四個幻陣而已,既沒有到塔頂,也沒有斬殺層層鬼怪,我甚至都以為,自己壓根就沒能闖過佛塔,所以才被請來這里喝茶了。
“身上戾氣越重,塔中所遇便越為兇險,九韶乃兇物化身,雖說平日里被下了封印,可是,入塔之后,身上戾氣皆化作魔物,所以,他闖起塔來,特別兇險。”盤腿坐在樹下,燃燈佛祖聲音淡淡,“即便是君崖施主闖塔,也會遇到魔物,畢竟身在俗世,又歷經殺伐,身上免不了有戾氣。”
“可是我……”若是這般說,我這樣不是更沒有道理了?且不說先前這身體里又是魔氣又是不死心的,我這雙手上染的血,實在是不比君崖少了,雖說不應該想九韶那般遇到那么多魔物,但是一個都沒有實在是說不過去吧?
“佛塔里的靈氣能與闖塔者的靈氣相互感應,能如上神這般,入塔而不遇魔物的,必須得有著世間最純凈的靈氣。”那雙本來渾濁不堪的眼睛如今清澈如那一池圣湖的水,燃燈佛祖抬眼靜靜看著我,緩緩說道,“這世界純凈的靈氣,只能來自于天地。只有孕于天地,生于天地,養于天地的人,才能擁有。從古至今,能有這般靈氣的,除了你之外,只有兩人。”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哪兩個人?”聽到這話的時候,我猛地一震,雖然是問句,自己心里卻是已經有了答案。(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