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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姜想了想,笑道:“你我母族同出宇文氏,若要計較,邸下真是三娘的表兄呢,那三娘便喚君一聲‘阿兄’吧。”
元曄望向她,眼神頗有促狹:“三娘日前不是說——‘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曄如何敢高攀?”
秋姜面上一紅,但仍是鎮定,只笑了一笑:“此一時彼一時。你心如明鏡,通達敏慧,何必捉弄于我?”
元曄笑道:“再不敢了。事不過三,再惹惱了三娘,恐怕三娘又要說‘何人是你表親,何人識得你,休要亂攀親戚’?”
秋姜道:“在阿兄心里,三娘便是這樣小氣的人嗎?”
元曄笑道:“在旁人眼里,三娘是謝氏嫡親貴女,人品貴重、落落端莊。”
秋姜微微抬起下巴:“三娘只問在你眼里!”
她雪亮的目光如明月般皎潔明朗,不依不饒,帶著股不問出個所以然決不罷休的意態。元曄呼了一口氣,笑道:“在生平所見過的女郎中,三娘是最卓爾不凡的。”
夜風吹亂了她的發絲,她的心里頭也有些亂。寂靜中,有什么不受控制地在悄悄蔓延,實在是尷尬,她捂著肩膀忽然皺起眉,果見他收了笑容,扶住她道:“三娘不舒服?”
秋姜半個身子倚在他的手臂上,撐著他的手掌借力,好像有些站不穩:“肩膀有些痛,好像是受傷了。”
元曄道:“我扶你回去,讓你的婢子速去山下請金瘡醫吧。”
“這么晚了,坊內也早已宵禁,哪里來的醫者?算了吧,還是等明日。”
元曄卻想起來:“我那里還有些,是出行前大兄贈與的,上好的寶藥,不若你先到我那兒上藥吧。”
秋姜自然點頭應允。
蘭奴已在階前站了許久,見元曄帶著謝秋姜回來,張口要求饒的話頓時咽了下去,神色復雜地望著他。
元曄的氣頭已經下去,神色也不像方才那樣慍怒至今,卻仍是冷漠,也沒看她一眼,扶著秋姜徑自步上臺階。
“奴婢知道錯了!”在他進門之前,蘭奴終于跪倒哭喊。
元曄差人去準備熱水,又喚了堂前另另個婢子進門伺候,房門在她面前“砰”的一聲合上。
不刻東西送來,一同而來的還有一個老媼。
“你是……”元曄在床榻邊微微皺起眉,他的印象里沒有這么一個人。
老媼跪倒磕了兩個響頭:“奴婢是這兒清掃的老奴,受這兒的縣丞雇傭,以前在縣里采過藥,略懂一些醫術。”
元曄起身讓出了位置:“過來給這位娘子看看。”
老媼口中道:“唯唯。”上前給秋姜探了脈搏。
時間過得很慢,室內都安靜了。元曄讓其中一個婢子下去,另一個擰干了熱毛巾,給秋姜擦拭臉頰和手心。元曄對那老媼道:“醫,如何?”
老媼收回搭在她腕上的手,起身恭聲道:“貴人不必擔憂。這位娘子雖然受傷,五臟受到震蕩,不過都是些皮外傷,只好在患處上藥,休息調養幾日就好。”
元曄心里落定,眼神示意一旁的婢子給賞錢。那婢子卻愣在那里不明白他的意思。元曄恍然想起,蘭奴還在殿外,心里軟了幾分。她本是河南源氏的女郎,雖是庶女,出身卻不算低,父兄皆在軍中任職,因為幼年一個方士的讖語而讓父兄寄養在他們李家。
元曄走出殿外,對臺階下跪著的蘭奴說:“起來吧。”
蘭奴低著頭道:“邸下不恕蘭奴的罪責,蘭奴絕不起來。”
“你這是要挾我?”
“蘭奴不敢。”
元曄忽然笑了一下,背負雙手緩緩步下臺階,一直走到她面前,卻也不叫她起身。蘭奴雖知他素來御下寬厚,也知他若是真惱了,必然也殺伐決斷,心里如擂鼓般戰栗不已,跪著不敢抬頭一下。
半晌,她聽見這位年少的主人說道:“明日我修書一封,你且去新安縣吧。”
蘭奴大驚:“邸下,蘭奴真的知錯了!不要趕我走!”不住磕頭。
元曄皺眉道:“新安縣是汝南郡郡首,至關重要,你去那里,是幫我做事。”他將一個小竹簡丟到她跟前。
蘭奴怔了會兒,忙拾起竹簡,不待打開便對他重重磕了一個頭:“奴婢一定好好辦差,邸下放心。”
元曄點點頭,轉身朝臺階上走去,走到一半,又回過身來。蘭奴忙站直了,卻見他露出了一個淺淡的微笑,目光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平緩道,“謝三娘是我心儀的人,亦是我的表妹,日后,你不要再為難她。”
說完他就回了室內。
雖然他后面沒有什么后綴的威脅之詞,但是蘭奴隨侍他多年,對他的脾性一清二楚,向來說一不二,心里只覺得酸楚。
元曄剛進室內,一個婢子便面色難色地來稟:“娘子不愿吃藥。”
元曄低頭看了眼她手里捧著的瓷碗。婢子膽小,只低著頭,不敢妄動,藥液自然平靜,那黑乎乎的藥汁卻仿佛帶著股難言的稠苦味道撲面而來。
他皺了皺眉,伸手道:“給我吧。”
婢子如蒙大赦,和其余幾人一齊退避。
室內一時安靜,落針可聞。元曄空著的另一只手撥開紗幔,揚聲道:“三娘睡了嗎?”內間無人應答,他心里覺得好笑,卻也樂得和她調侃,又道,“那這點心怕是無人享用了。”
里面馬上傳來動靜,接著道:“三娘沒睡。”
元曄走到床邊,彎腰把手里的藥遞給她。
秋姜的臉色頓時黑如鍋底,憋了會兒:“……這頭蒙拐騙的本事,你打哪兒學來的?”
“曄從不扯謊。”待她接過了那藥,他不知打哪兒取出的一個黑底紅色填漆的錦盒,“吃了藥,才有糖吃。”
“你當哄小孩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