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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快要摔跤也不忘攢著的碗,低頭笑道:“好吃的?”
秋姜面上一紅,訕訕地放低了手。
李元曄道:“曄午間也吃得不多,分我一碗可好?”
未免他再笑話自己,秋姜忙伸手遞過去:“給。”
端著吃食在長廊上說話實在不妥,二人便去了一旁的偏殿。錦書后至,給他們擦凈了食案,換了杯盞。
他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嘴里,低頭沉吟,半晌笑道:“不錯啊。”又吃了兩勺,抬頭問她,“這是什么?”
“雙皮奶。”秋姜低聲道。
元曄凝眉想了會兒,道:“沒聽說過。”
秋姜沒好氣地望他:“你沒聽說過的多了去了。”
元曄也不計較她的失禮,道:“這是哪兒的吃法?”
秋姜含糊道:“說了你也不知。”
他倒是較上勁了:“你不說怎么知曉我不知道?曄八歲上馬,十二歲上戰場,曾陪家翁、大兄征戰南北,東蕩西除,驅過柔然,打過高車,滅過南軍,也到過黨項。這世上我沒聽過的東西,沒去過的地方,不超過雙手之數。”說著沖她揚了揚雙手。
秋姜瞟他一眼:“過于驕傲就是自負。君侯邸下,收斂著點!”
元曄道:“怎么不說你過于輕視別人?”
“你還沒完沒了了?”
“只許你挖苦別人,不準他人反駁?”元曄失笑,吃完剩下的最后一口,用帕子拭了拭唇角,沖她揚了揚眉,“三娘,過于霸道了吧?”
“你我相識泛泛,我怎么樣,不用知會君侯吧?”
“此言差矣。”元曄道,“三娘與曄的母族同出宇文氏,要是追根溯源,恐怕三娘還得喚曄一聲表兄呢。”
秋姜看不得他占自己便宜,起身道:“什么表兄?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甩了甩袖子,招呼青鸞和錦書幾人離去。
回去的路上,孫桃在一旁偷笑,秋姜瞪她:“你笑什么?”
孫桃忙端正了神色:“奴婢沒笑什么?”
“你不說實話,也不必留在我身邊了。我看前院守門的張二麻子挺中意你的,雖然長得差勁些,人倒是穩妥,不若幫你許了他?”
孫桃差點跳起來:“娘子心眼也忒壞了!”嘴里大叫不依。
秋姜拂開她的手道:“你說實話,我就不亂點鴛鴦譜了。”
孫桃低頭支吾了會兒:“……奴婢也沒有笑什么。只是看娘子和邸下說得開心,覺得你們挺投緣的……”側眼悄悄打量她,“郎才女貌,天作之……”話沒說完,頭上就被秋姜用扇柄敲了一記,“作什么作?我先讓你作了那張二麻子的妻去!”說完丟下她們,生著悶氣自己走了。
孫桃在后面可憐兮兮地追趕著:“娘子,你不是真的要把奴婢配了那張二麻子吧?”
錦書和青鸞在后面笑。
晚上有宴,為示隆重,秋姜換了廣袖留仙曳地長裙,又在紳帶內加了織錦厚腰封,錦書低頭為她系上蝴蝶結子長穗五色宮絳,嘴里道:“女郎要帶哪些舞姬過去獻藝?”
秋姜想了想,道:“就那五個西涼琵琶伎吧。”
“會不會太寒磣?”青鸞道,“多帶些,禮尚往來,一會兒少不準要送人賣人情。別人都送了,女郎什么都不送,會被人家輕看的。”
秋姜實在不喜歡士族間這種互送歌姬舞伎的習氣,不過身在士族,她也不好太過另類,便道:“你看著選吧。”
青鸞應了聲去了。
夜間風大,秋姜接了錦書手里的帷帽戴上,沿著走廊向東徐行,從側殿進入。殿內熏香如龍,燭火搖曳,晦暗的光線中,有五色的輕紗紗幔隨著潛入的微風翩躚飛舞,輕柔地拂過梁柱雕欄,珠簾磕碰,發出伶仃佩響,期間夾雜著士子貴女的談笑聲,恍若天籟。
這殿名為“含香殿”,因其四周皆用丁香末抹壁,每每有微風從殿外飄入,便有陣陣清香徐徐而來,沁人心脾。
主位上坐著永安公元修,李元曄隨著元俊坐于他左首下位,彭城縣主于右側第一排之首。秋姜一入殿,元修便看到了她,溫和地沖她招招手。
秋姜不知他是何意,略微一躬身,低眉斂目,緩緩上前。
“三娘子這邊請。”之前見過的美婢翟姜女過來,引她在右邊第二排入座。這位置很是現眼,昭示著她在眾士女中僅次于彭城縣主的地位。
秋姜不由停在那里。
翟姜女笑著向坐塌伸手:“女郎請上座。”
果然,話音未落,后面便有一人忍不住出聲了:“她是什么身份,座次竟然只次于縣主?邸下糊涂了。”
秋姜沒回頭——她認出了那聲音,是那日為難她的長孫諾。
她愛慕元修,而元修似乎對自己另眼相待——秋姜苦笑,卻沒有回頭去看她。只聽得長孫諾又道:“邸下此舉不公,我等不服。”
另有一女附和:“她如何敢居長孫娘子之上?”
殿內不斷有聲音響起,漸漸地便有些喧嘩。元修面色不豫,抬手按壓:“夠了。謝三娘籍貫陳郡謝氏,北地一等一的高門貴女,又是謝司馬愛媛,才智出眾,人品德行皆是上選,居于此位有何不可?”
四周安靜下來,不再有人出言反對了。
秋姜暗暗叫苦,翟姜女又伸手請她,她只得低頭跪坐上去。入座后,馬上有婢子陸續彎腰過來,抬著幾扇半透明的素紗屏風置于她周身三側,與四周稍作隔絕。
這素紗極通透,不繡任何物件,望到殿中較為清晰,只是上面仿佛水晶般流動著一層細碎的光華,流光溢彩,朦朧溫雅,視野里仿佛都帶了一份春~色。
第037章 觴令行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