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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硬，“那是先生剛好不喜歡這畫風(fēng)……”余光瞥見那兩個風(fēng)格迥異的小人，心里困惑從未解除。

那是她睡前畫的，那夜忽然出現(xiàn)的傅沉硯讓她對這人的疑惑放滿。

月夕夜宴上放鴛鴦燈的傅沉硯，醒來拿刀相向的傅沉硯，宮中對她惡語相向的傅沉硯，那天帶她去看戲臺的傅沉硯。

究竟哪個才是他？

可又為何，她有些時刻甚至有這是兩個人的錯覺。

“南玉，你說有沒有一種病，患病時會時好時壞，忽然開心又忽然發(fā)怒，像兩個人一樣？”

溫泠月斂起笑意，不經(jīng)意向關(guān)窗的南玉甩去這個問題。

小女使想了想，將窗子闔嚴(yán)，堅定道：“沒有?！?

“真的？”

南玉說：“我想是的，我祖父曾是村子里的老中醫(yī)，從未聽過這種匪夷所思的事。”

“哦……”

自那天以后，她就再沒有見過傅沉硯，只有東宮之內(nèi)偶然傳來紫宸殿的動靜，才勉強(qiáng)得知自己那位夫君的行蹤。

其實(shí)不用說她也能猜到一二，不過就是去處理政事，入宮，去詔獄逛逛，再隨心所欲處理些命薄之人罷了。

當(dāng)太子也不過如此嘛。

忽然，她一個激靈從桌上彈起，勾起一抹難以言喻的詭笑，還應(yīng)當(dāng)加上一個愛偷偷摸摸看話本子，逛戲臺子的名號。

“傅沉硯啊傅沉硯，想不到你枯燥如斯的生活中竟還能體會到那種好玩的東西?！?

她無奈搖搖頭，腹誹個不停，院外卻忽然傳來一陣躁動。

“南玉，外頭怎么了？”

南玉搖搖頭表示不知，這時從外頭沖進(jìn)來一個驚慌失措的小女使，回了她的話：“不好了娘娘，外面殿下剛回來，生了好大的氣，將全府的下人都叫去了，剛才還叫嵇白重罰了個小太監(jiān)呢。”

溫泠月聞聲瞪大雙目，他又發(fā)病了？

脫口而出的卻是：“殿下為何生氣？”

“據(jù)說是鳥丟了，那個被殺的下人喂鳥忘記關(guān)籠子了，殿下當(dāng)即就生氣了?！?

鳥？該不會又是他那只金絲雀吧。

溫泠月悄悄探出半個身子往外探去，果然福瑜宮外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稍遠(yuǎn)處還能聽見那個熟悉的怒吼，若不是擔(dān)憂驚到飛鳥，恐怕那片的樹都要翻過一遍。

“瘋了么，鳥飛了怎么尋回來，東宮又不是有頂?shù)摹！彼踔潜井媰允栈啬抗?，轉(zhuǎn)身時身后卻響起嵇白的聲音。

“娘娘午安，卑職特來詢問，娘娘可有見到那只金絲雀？”他額頭因焦急奔跑而滲出細(xì)密的汗珠，說話時卻平緩。

她搖搖頭，那人只好作罷，匆匆趕往下一處。

溫泠月正遺憾著，嵇白又返回來對她道：“娘娘若是見到，定要喚卑職過來，那只金絲雀……對殿下十分重要。”

話底潛藏的焦急融進(jìn)疾走時的風(fēng)中，背景是傅沉硯在遠(yuǎn)處因煩躁而不間斷的怒意，回歸現(xiàn)下她的福瑜宮這片寂靜，她竟有些說不出的異樣在心里。

心海里驀地浮現(xiàn)出傅沉硯那夜并不算兇殘的對待，還帶她去看戲臺子，又給她買糕餅……更是有些放軟了對他的態(tài)度。

人總要有些愛好，沒準(zhǔn)傅沉硯那種變態(tài)復(fù)雜的陰晴不定就是用養(yǎng)鳥平衡的也不一定。

同樣的，倘若她再也吃不到杏仁，想必也會和他一樣難受吧。

溫泠月懷里的畫冊被捂的很熱，這其實(shí)是帶入東宮的一本空白冊，潦草的繪畫是她對東宮的全部記錄，里面最初的幾頁是絕對不能叫傅沉硯看見的。

因?yàn)槟巧厦妗?

“娘娘，金絲雀是什么樣的？”南玉忽然開口。

溫泠月?lián)Ьo畫冊思襯道：“通體金色羽毛，小小一只，很可愛，但是傅沉硯那只呢不大一樣，它左邊的翅膀……”

她的話倏地停住了，因?yàn)椴唤?jīng)意抬眸的一瞥剛好看見了這樣一只通體金黃，小小的一只鳥兒，呆呆靜靜停在她的窗欞旁的樹枝上，歪歪頭看著她。

視線順著它黑亮的小眼睛往左側(cè)翅膀望去，它左邊的翅膀上有一塊凹陷缺口。

金絲雀！

她悄悄將珍貴畫冊放于一旁石幾上，躡手躡腳地向金絲雀走去，在雙手即將觸到雀兒時，它卻忽然拍拍翅膀飛起來了。

從她頭頂飛過，而后頑劣地停在她束起的發(fā)髻上，揮揮翅膀安然歇了下來。

“娘娘！“南玉驚呼，下一瞬被溫泠月噤聲。

頭頂停了一只小笨鳥的感覺實(shí)在有趣，興許是她戴了一枚金色的發(fā)釵令金絲雀喜歡？

她這么想著，用口型輕聲叫她們?nèi)撅祝徊坏人齻冞~出福瑜宮，門口便出現(xiàn)了傅沉硯匆忙的身影。

來人還微微喘著氣，一眼便鎖定她頭頂站立的某鳥，眼底欣喜轉(zhuǎn)瞬即逝，而后是往日的陰鷙。

無視下人問安，也無視溫泠月欣喜指向自己頭頂?shù)哪?，她以為傅沉硯如何也要感謝自己。

可樂極生悲，看見傅沉硯的靠近她忽然記起那夜這人撫摸自己耳后的動作，一不小心忘記腳下尚有一節(jié)臺階，下意識往后撤步時一下被臺階絆倒，整個人重重的摔在地上。

隨著南玉等人的驚呼，她看見傅沉硯整個人擋住陽光，微弱的光芒從他背后投來絲絲縷縷淡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