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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泠月左右思襯,皇后娘娘膝下唯傅沉硯一子,除此之外據說宮中還有兩位皇子一位公主,也皆非皇后所生,那么她口中所言,當真是傅沉硯?
莫非他有受虐癖?
不,是施虐癖!
心中頓時警鈴大作,卻又覺得眼前溫婉的皇后娘娘絕不可能生出那么個大瘋狗,偃下氣焰來。
“母后我其實……您莫要……”她本欲脫口而處撇清關系的話止于唇間,她記著傅沉硯曾交待她不能叫他人誤以為他們二人有別的利害關系。
出于愛惜小命,溫泠月最終揚起一個頗是燦爛的笑:“原來是這樣呀!臣妾就知道……”
哈哈。
知道個什么啦。
抱歉母后,孩臣騙了您,我實在不想……也不敢,將今日變成我們婆媳間的最后一面。
——非常喜歡您的泠泠。
直到最后她離開皇后殿外,皇后始終不曾放下熠熠生輝的欣喜瞳色,帕子似乎今日用上的次數尤其多,多半都用來掩唇笑和擦那些笑出來的淚罷了。
當那抹荷粉色的光暈徹底離開寢殿院外,春慕才壯著膽子問她:“娘娘為何這般喜歡溫姑娘?奴婢記著她并未與您有何過往。”
皇后笑盈盈:“阿硯心悅的姑娘,本宮自然也喜歡。”
春慕話周旋在心里,反復思量,終究不敢胡亂揣測,在齒間流轉磕碰良久也沒問出口。
反倒是皇后斂起帕子交予她時順勢說:“你不覺著,溫家姑娘瞧著就叫人心底歡喜嗎?”
光是瞧她吃糕點也覺得香甜可愛,她不是沒看見溫泠月瞳孔偶然流露出的震驚,可連那抹極易綻出的失態在她身上就成了謙卑謹慎,一舉一動并非刻意,那是真正教養良好家庭女兒自有的柔婉。
但興許她對阿硯,并不是那般非他不可。
可她卻是第一個令阿硯點名道姓要娶的姑娘。
何況……倆人都親上了!
“光是這一點就很難得了。”皇后無意低喃,引得春慕偏頭詢問,最終也沒得到答案。
*
溫泠月自從皇后殿中退出后又做起自己老本行。
她迷路了。
事情約莫該從一刻前說起,那時候南玉領了殿內女使姐姐的話去取些金栗浮霜糕帶回東宮,叫自己在原處賞桂等她回來。
不久后又從殿中走出個小宮娥說娘娘命她帶自己出去,南玉亦有隨行小宮娥引領,她這才跟了出去,可誰知中途這小宮娥又被公主的婢女叫走,這才使得她一人在偌大宮中失了方向。
卻說上回閑散著進宮還是年初過歲時宮中宴席,她被爹爹帶著從未迷路走錯過。如今只能像無頭蒼蠅般,微弱的記憶是唯一的憑據,可來來回回每一條路都被宮墻圍起,倒真像迷宮。
她站在宮墻旁歇腳,鬢邊滲出些細密汗珠,脊背微弓,隔著纖薄柔軟的布料倚靠在墻邊時粗糲的墻面清晰可感,卻帶來一陣安定。
有桂香蔓延闖入她鼻息,抬頭卻見一串花葉繁茂的桂花枝,結滿的桂花險些要將樹枝壓斷,陽光從花枝周遭迸發,滿目金光浮現。
不等她細細欣賞,上一秒只聽得一墻之隔的對面有踩斷枝葉的脆音和一陣哄響,下一秒頭頂的金桂連帶著葉子窸窣斷落,沉悶地伴隨著她的驚叫砸在她來不及躲避的身上。
滿頭都是碎葉和殘枝,還有少數纏在她發釵中間。
宮中修剪花枝的宮人怎能不顧及周遭來往的人肆意猛擊呢,將才那氣勢磅礴分明是泄憤似的敲打花樹,多危險啊。
“最好等我找到你!”
她滿頭塵土,顧不得什么姿態,鼓弄著頭頂纏上的葉子,又繞過那面宮墻徑直進了桂樹生長之地,她定要好好與那人分說一二。
這是個空無一人的小園子,四周花香盈盈,清淡可人。
直到尋到事發現場時她才停下擺弄碎枝的手,本在心中演練了許久的,即將脫口而出格外有氣勢的不悅也隨目之所及悉數咽了下去。
她要不要趁現在快溜?
一株長勢極好的金桂樹下佇立一墨綠身影,男人似乎察覺到腳步聲,捏著東西的手短暫停頓,回身向她的方向望來。
完蛋,溜不了了。
溫泠月呼吸一窒,南玉那個烏鴉嘴……
眼前墨綠衣袍,腰間佩劍,面目不爽的男人無他。
傅沉硯。
背后紛紛落落的桂花不出意外既是他將才粗暴的手筆,金黃的艷陽色與他身上如名諱般碧綠近硯色的衣裝對比實在鮮明。
或許該說燦爛金黃的桂花與朱墻是神仙妙侶,而眼前格外突兀的人就是這場畫卷最大的敗筆。
然,更為突兀的是這人手里握著的……一只攏著羽毛的金絲雀。
傅沉硯左手掌摑著姿態小巧的金絲雀,右手是一只小巧的長網,繩結處沾有桂花枝。
發生了何事自不必說,溫泠月近乎已經在腦海中腦補出一段惡男人見了貌美金絲雀為強行占有而不惜動用私刑捉之于手又囚于身側的邪惡話本故事。
眼前一切證據都如此合理。
這個惡人怎么敢對那怯懦的小鳥下手的!
一腔憤懣到口中卻演變成:“殿下好雅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