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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可是你非要靠過來的,又不是我想碰,我、我才沒有……”
終究是劍鋒太可怖,她好不容易助長的氣焰只可堪堪維系半句話的威嚴,卻明顯察覺到傅沉硯稍松的手指。
他面色沒有半分變化,眸子迸發(fā)出的寒光不曾因她所說一個字而動搖,只死死盯著她。
“沒有,豈非孤夢游不成?”他字句緊逼,似乎她的措辭全是事發(fā)后的狡辯。
溫泠月縱是不滿,嘴上卻笨拙地挑揀不出一句反駁話來。
那人接著冷語道:“還有,若東宮的嬤嬤不曾教導太子妃規(guī)矩,連溫相也從未約束過嗎?如此無禮放肆,在孤面前不稱殿下,言辭隨意,這就是丞相府教出的女子?”
院落太過安靜,晚風戛然而止,又徐徐微拂。
溫泠月被他一番話說得脖頸臉頰通紅,她想辯駁,恰時,平靜無波的池子上忽然傳出一道刺耳的鈴聲。
“誰在那!”傅沉硯劍尖猛地挪向池中央聲音來源處,一柄熒熒綠影閃爍不停。
傅沉硯狠狠擰眉,眸光不善地打量著那物,莫名確信且鎮(zhèn)定地吐出一句:“刺客。”
方才委屈在心中越積越深的溫泠月見長劍放下,剛長舒一口氣,循著他視線望去時忍不住脫口而出:
“殿下,那是鴛鴦燈。”
她塞了一只小燭,又綁上一塊早先在市面上買的小鳥哨,鴛鴦燈不知何時向她們所在處漂來,恰遇風啟,鳥哨灌風,卻興許是浸了水,聲音有些難以言說。
不是刺客,是怪叫的鳥哨。
“……”
傅沉硯凝視那燈良久,半晌,淡淡道:“來人!池中混入異物,清理干凈。”
她驟然瞪大眼,將才他放得開心之時怎不說是異物,現在說的這叫什么話。“您放的時候不是挺開心的嘛……”
想起什么,她飛快地補上一句:“殿、殿下。”捎帶偷瞄他一眼
男人面色頓時五彩繽紛,眸子瞇起,又細細審視那綠鴛鴦半晌,而后不可察地微微揚起下頜,淡定道:“撒謊。孤怎么可能碰那種……不入流的玩意。”
說罷,他視線再不放在怪叫的鴛鴦上。
溫泠月不可置信地扭頭看看傅沉硯,又看看池中物,反復幾遭,唇齒相碰也不知該從何開始反駁。
恰時,湖邊碧石橋上有一男子奔來,瞧著有些眼熟。
待他走近些,溫泠月才瞧清他的面容,似乎在何處見過,卻又記不得究竟是在何處。
“殿下,適才卑職喚了幾個閑散下人尋了網罩,準備好打撈了。”
侍衛(wèi)畢恭畢敬回完話,亦注意到溫泠月的存在,側目躬身道:“見過娘娘。”
他曾見過溫泠月的,小侍衛(wèi)記得清清楚楚,就她闖入殿下寢宮那天。
敢笑著肆無忌憚在殿下更衣時闖入的女子他可從未見過,對方還是個身量嬌小纖細的,怎么想他都覺得欽佩。
殿下久久不娶,不知是何原因忽而決意娶妻后竟不過短短十日就邁入了東宮的門。
他不知殿下是何時與太子妃相熟起來的。莫要說太子妃,他幾乎未見過能笑著與殿下獨處的女子。
不禁再次偷偷望向已成自家娘娘的溫泠月,少女聚精會神地望向池中某物,縱是側顏也是叫人看了便覺驚魂攝魄的好看。
偏生的她面容又極柔和,身上卷銀紋妃色服制華麗,卻一點不覺她高高在上。
短暫的想入非非時,她驀地對上他的目光,看過來時微微揚唇笑了,輕輕頷首似在回應他的禮節(jié)。
溫泠月視線從傅沉硯處移到侍衛(wèi)身上。
男人身材勻稱,穿著與傅沉硯如出一轍的黑衣,卻明顯與東宮中她遇到的其他侍衛(wèi)都不大一樣,似乎與太子更為親近些。
難得死閻王身邊還有個正常人。
傅沉硯道:“看見那只怪叫的綠球沒有?撈吧。”他似乎鐵了心不再看那鴛鴦燈一眼。
侍衛(wèi):“……是。”
氣氛沉默一瞬,鳥哨被逐漸刮大的風吹得愈發(fā)放肆,也愈發(fā)……難聽。
鴛鴦正中的燭火早就燃燒殆盡,被那樣一撈,池中再度恢復平靜,猶如一潭死水。
“殿下,適才在宴中,您又覺得困倦了嗎?”侍衛(wèi)拎著那只剛撈上來濕噠噠的紙鴛鴦燈,垂首問。
傅沉硯這才有了動容,轉身對上侍衛(wèi),“嗯,原已經許久不曾有這種感覺,方才在宴中不知為何復發(fā)了,回去替孤查明緣故,嵇白。”
“是。”
復發(fā)?
溫泠月將二人談話全然聽去,卻是一句話都聽不懂,他有隱疾?
被喚作嵇白的侍衛(wèi)又言:“將才卑職已將諸位大人及官眷們送回,并交待了殿下不適,想必……”
傅沉硯哂笑,“適不適的與孤有何干系,孤想走便走了。今后這種宴會莫要再給那幾個老頑固送帖子,胡須掉了一大把都恨不得明里暗里說是孤過于放肆才叫他們焦頭爛額,孤瞧著煩得緊。”
侍衛(wèi)舔唇猶豫,還是開口:“殿下,其實他們說的是,剃須明志,想試圖為獄中幾個呈上求見狀的罪臣查明證據洗脫冤屈,將之從獄中釋出。結果剛把剃了胡子……您就把那些個罪臣全砍死了。”
傅沉硯難得的認真思索一瞬,干脆道:“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