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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出門就不怕被人踩了?
再者,傅沉硯對她那么兇,不過是一根發簪罷了,她偏不按他心意。
反正現在他又不可能知道。
“女兒一切都可好啦,東宮吃食樣樣都好,還有泠兒喜歡的杏仁酥,也比家中香甜酥軟不少呢?!?
唯恐父母再多問一句她極力的掩飾就要土崩瓦解,她便奪過主動權,先一步問道:“哥哥,怎么不見二哥?莫非又去戎西了?”
溫泠月放下筷,淺酌一口杏花清茶,旋即對對桌溫文爾雅披發青衫的兄長問道。
丞相溫氏誕下兩子一女。大抵在十年前,溫相第一次在朝堂請辭,甩甩袖子說要回府帶孩子度個清閑日子。
帝雖不允,卻也的確寬宥不少。所幸溫相教子亦有方,兩位公子清正端方,前途無量。
長子溫晝書,二十有三,時任翰林院大學士。次子溫既墨雖方及弱冠,卻是當下炙手可熱的安西將軍。
不等溫晝書開口,溫相目光離開女兒的剎那如變臉般換了副顏色,嚴辭道:“你二哥哥除過往戎西跑還知曉什么!”說罷,發泄般往嘴里狠狠放入一塊魚肉。
溫泠月無奈望向對桌的兄長,兄妹相視一笑,那滿翰林院皆道驚才風逸的大學士此刻卻悄悄在飯桌上對自家妹妹張了張嘴,不動聲色地以口型傳遞一句話。
飯畢,父母沏茶盼著與女兒小敘,溫泠月卻先一步借口拉過哥哥去流魚池旁觀魚。
溫晝書面色凝重,直白道:“泠兒,你坦白與我說,在東宮可是不開心了?”
她聞言一驚,有幾分驚詫地望向兄長,眼底落寞無法掩飾。
溫泠月向來不善偽裝,她不敢告知父母,木已成舟,知道了反而擔心。
樁樁件件,一件瞞一件,她累得慌。
“大哥……”如今被他一問,少女語氣里不自覺染上一抹哭腔。
“既然如此,殿下送來婚書你為何不拒絕?”
“我……”她頓了頓,長嘆一口氣,“哥哥別數落我?!?
溫晝書望著妹妹與平素截然不同的落寞,難免緊張,向來執筆的手不禁攥起成拳,嘴上卻和聲:“你說就是。”
短短的一瞬,溫晝書將東宮里里外外徹想了一遭,心下萬千思緒閃過,卻不敵妹妹倏爾開口。
“那天我瞞著爹娘去花樓吃酒,醉了。”
向來溫文爾雅的長兄猛地瞪大眼,萬萬沒想到是這,滿是不可置信,“醉了?你忘了以前……”
“娘娘,咱們該回府了?!毙∨股锨疤嵝?,打斷了溫晝書的話,他想要再說,卻不便再開口。
故而只得深深叮囑幾句,又言:“泠兒莫怕,事已至此你只管……”
“吃好喝好?”她眨眼。
“是保全自身!”
他又說:“月夕東宮夜宴,屆時既墨也會回京,莫要擔心你二哥?!?
東宮夜宴?她能活到那時候再說罷。
“二哥武功了得,我可不擔心他!”溫泠月笑吟吟啟唇。
瞧著已出閣的妹妹尚可笑得沒心沒肺,他懸著的心也終于放下幾分。
次日,據說翰林院溫大人將花樓那幾位有身契的送酒釀酒賣酒雜役個個贖身發配江南書院去了,還說考不中舉人就別回老家了。
“……”
*
東宮夜宴,還是她第一次著宴典華服,以太子妃的名頭見素來交好或不熟的王公貴胄。
金光浮躍,明月珠壁。觥籌交錯間,她盛裝端坐在傅沉硯身旁,身居高位卻無聊至極。
殿內落座者皆為王公貴族子嗣之輩,不乏幾位年長些的權臣無法拒絕太子邀約,此時受制于他極游刃有余的人心籠絡話術中。
酒盞是全部景色,清淺的琥珀色藏滿碎月。
這是她二哥哥年初前往戎西時偶得的酒釀,無濃郁酒氣,下肚時也不醉人。待須臾后暗藏的杏仁香氣在體內彌漫開來,醉意才緩緩襲來。
不帶酒腥,實則飽含杏露香,對于深愛杏味的她而言,堪稱佳釀。
故而此番月夕宮宴,太子妃小手一揮直截了當將此酒命為席上特供。
短短片刻,她三四杯下肚。不著痕跡瞥向隔壁那人時,卻見太子才只下去半杯而已。
她含著杯壁淺淺啜著佳釀,不住的斜眼瞄那個眼中盡是危險的男人。
“嘖嘖嘖。”
不愧是死閻王,面對朝中重臣老伯伯們都是那一副“你敢說錯話今兒夜里就別想出去了”的樣子。
幸好那雙眼睛沒看著她……
他怎么看過來了!
傅沉硯似乎察覺到側方灼灼視線,回過頭卻只看見溫泠月捧著酒杯,小臉紅彤彤注視酒釀的模樣。
然后再不動聲色的將她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