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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深夜,傅瑜只簡單的盤問了那幾個證人弄清楚了整件事情的來回去路就罷了,他們跑馬一整日才到了碎葉河,此時渾身上下已是疲憊不堪,傅瑜就把詢問駙馬扈鏡誠的事放到了明日一早,走個流程定了罪,只等著臨江王的到來了。
夜間,傅瑜一行人住在碎葉河最大最豪華的客棧。三樓的窗大敞著,夜里的碎葉河顯出它氣溫多變的一幕來,傅瑜望著望著遠處燈火簇擁的城南,不由自主地被冷風吹得打了個激靈。
斐凝道:“這里晚上還冷,你何必開窗,萬一著涼了怎么辦?”傅瑜道:“碎葉河不同永安,在這里,晚上都可以看到天上的星子。而且,阿凝你瞧,我大概算是知道為什么碎葉河要叫碎葉河了。”傅瑜指著,回身執了斐凝的手,拉她到窗邊看城外的河。
碎葉河靜靜的流淌著,在一片暗沉的沙漠中像一條玉帶,星光灑在河上,斑斕生輝,確實像極了永安西山順流而下的那條小溪,總有落葉順著飄蕩。
斐凝含笑看著,卻被凍得忍不住打哆嗦,傅瑜直接走到她身后,張開雙臂罩住她,輕言道:“我抱著你,你就不冷了。”
斐凝回頭看他,也笑:“原來叫我到窗邊看夜景,是打的這個主意?!?
傅瑜道:“阿凝你可是說錯了,碎葉河的夜景好看,我卻覺得城南那邊更有意思,你看城南那塊,紅燈籠掛的滿街都是,等過幾日把這些事都處理完了,五郎肯定會拉著我們到那邊去看看的?!?
斐凝但笑不語。
傅瑜的計劃一切都好,但等他第二日起床后,竇克山卻帶來了一個壞消息:駙馬扈鏡誠凌晨時被衙役發現死在了縣衙牢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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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縣衙
幽深陰暗的縣衙牢房里彌漫著一股不知道什么東西發酵的酸臭味, 熏得人有些胸腔發悶。
傅瑜站在地牢里,看著撲倒在地的扈鏡誠的尸體一動不動。在他身側,人高馬大的縣令竇克山面露愁苦,跟來的元志則緊緊候在傅瑜身后,警覺地觀察著四周。
金圓帶著人從外頭走進來, 對傅瑜道:“郎君, 竇縣令,城里的兩個仵作都來了?!?
“嗯,”傅瑜輕聲道, “讓他們看看吧?!?
兩個仵作行禮, 上前來翻看扈鏡誠的尸體。
逼仄昏暗的牢房里早就被點燃了好幾個火把, 照得燈火通明, 空氣凝滯, 隱有怪味。扈鏡誠的尸身歪倒在墻側, 他中等身材,長相儒雅, 眉眼間隱有郁郁之色, 只是如今卻穿著囚服,面上沾滿了污垢,身形狼狽, 滿頭散發,身上還隱隱散發出一股酸臭味。在扈鏡誠的面前, 巨石夯成的墻上還帶了斑斑血跡, 和他額頭上碗口大小的一大塊已經被污血染黑的傷痕相呼應。
一旁的獄卒說:“昨天晚上送飯的時候他還好好的, 當時我們跟他還說了幾句話,沒想到今天早上起來查房就看見他一頭撞死在墻上了?!?
“一頭撞死?”傅瑜語氣有些怪異,“你們親眼所見嗎?”
獄卒驚慌失措的搖頭:“沒有沒有。”
“昨天晚上他說了些什么?”傅瑜看著兩個仵作就地丈量著尸體上的傷口,終于忍不住別過頭去,問那獄卒。
獄卒言辭閃爍:“也、也沒什么,就是往常的今天吃什么?!?
“郎君在問你的話,別撒謊!”元志嘩啦一聲拔出腰間佩戴的大刀,厲聲喝問。
獄卒一驚,被嚇得失聲,一旁的竇克山終于忍不住,拱手插話:“傅員外,這不管怎么說,他們都是我的人,您的隨從隨意拔刀恐嚇獄卒,許是不合大魏律法。”
傅瑜靜靜瞥了竇克山一眼,隨后目光移向獄卒,那獄卒受不住這詭異的氣氛,忍不住道:“是、是我們跟他說了,刑部的大官已經來了,查清了是他殺的長公主。謀害皇室可是大罪,他許是連牢飯也吃不了多久了?!?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聽說本官來了,罪犯扈鏡誠害怕被斬首問罪,倉惶之下以頭觸墻自裁而死?”傅瑜反問他們。
牢房內一時寂靜無聲,外邊卻傳來幾聲喧擾的聲音,竇克山陰沉了臉色,對一旁的捕快道:“你去看看都是些什么人在這里嚷嚷,要是耽誤了傅員外查案的事情,那可怎么是好!”
捕快得令,拔腿就往外走,傅瑜讓金圓跟著上去瞧瞧,沒一會兒,就見金圓畢恭畢敬的領了兩個人下來,當前的一個穿著一身遮及腳踝的白色大斗篷,戴著大大的兜帽,后頭的那個卻是個身姿窈窕、步履輕盈的女子。
傅瑜的神色一下子就變了。
金圓有些難為的看了傅瑜一眼,道:“郎君,夫人說要過來看看?!?
“夫人?”竇克山面上驚疑,目光不住地掃視著傅瑜和斐凝。他的疑惑也情有可原,在等級森嚴的大魏,并不是所有出嫁的女子都能被尊為夫人,有些世家貴婦也不見得在外能被稱為夫人,只有三品及以上官員的正妻,亦或是勛貴人家的主母才能有此殊榮。
傅瑜快步走到斐凝身前,輕聲問:“阿凝,你怎么來了?這里臭烘烘的不說,還有死尸,你見了要是晚上夢魘怎么辦?”
斐凝抬手取下兜帽,烏發雪膚的模樣幾乎照亮了整間牢房,她緩緩搖頭,輕聲道:“事關重大,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傅瑜對她總是沒辦法,無奈道:“那你就在旁邊看著,要是害怕就站我身后,實在害怕我還是讓空青送你回去吧?!碧岬娇涨?,斐凝身后的婢女就福了一禮,隨后還是目無旁視的站在斐凝身后,一動不動,像個木頭樁子。
竇克山上前拱手,搭話道:“竟是下官眼拙了,沒看出來傅員外竟是大有來頭,只不知是哪家的侯爺?”
傅瑜淡淡道:“家父傅老將軍?!?
竇克山神情微變,恍然大悟的拱手行禮,略有些夸張的道:“原來郎君竟然是將門之后,傅將軍之子,那也算是小公爺了。下官眼拙,之前多有冒犯,還望郎君見諒?!?
傅瑜挪開下巴,只看著那兩個仵作,淡淡道:“竇縣令說這么多,我們還是看看扈鏡誠的死因吧。”
很快就有獄卒來抬了扈鏡誠的尸身出去,傅瑜又特意讓人用石灰把扈鏡誠方才的位置畫下來,隨后封鎖了現場,及至一行人將要離開,斐凝突然出聲道:“那邊墻角的是什么?”
在獄卒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傅瑜瞟了一眼金圓,他很機靈的上前,蹲身查看,道:“夫人,是碗筷。估計是牢飯。”
方才的獄卒就道:“是了是了,應該是昨夜送過來的牢飯?!?
傅瑜聞言,道:“既然是昨夜的牢飯,怎么到現在都沒有人來收?”
獄卒們對視一眼,都有些啞口無言,一個有些面生的衙役上前來道:“這……我們、我們為了省些力氣,都是第二日才收前一日的碗筷?!?
既是這般,倒也不好再說什么,傅瑜讓金圓拿外袍兜住了碗筷,當做物證一并拿出了牢房。站在縣衙偏堂里,傅瑜看著擺在案桌上的幾個物證,暗暗沉了目光。
淮陽長公主的死因確實沒什么好說的,據扈府下人所說,公主與駙馬不合已久,今年開過年來駙馬迷上了城中新來的一個歌姬,常常到城南去宿花眠柳,惹得公主不快。及至事發前一天,駙馬又是一|夜未歸,公主從府中下人口中得知駙馬置了歌姬為外室,甚至歌姬已經身懷有孕,所以事發當天駙馬回府時兩人發生爭吵,駙馬情急之下,沖出房間,片刻后竟是執了一柄劍,當胸刺入淮陽長公主的身體。
這件事讓府中不少下人看見,當此時還有不少人顧念著公主上前阻攔駙馬,卻也被駙馬刺傷,最后還是有下人通知了書房的扈蹊,請了他帶了一干府丁才堪堪制住了發狂的駙馬。等到眾人制住駙馬,回頭來看公主的時候,淮陽長公主已是氣絕多時,而扈蹊經此事,卻是叫人封鎖了現場,捆了駙馬,把整個扈府打理的猶如一塊鐵桶,隨后才是叫人通知縣令,往永安城傳信。
先且不說扈蹊在整件事情中的心情和所作所為,單單整件事情的狗血和離奇發展,就已經讓傅瑜心下忍不住吐槽。
斐凝直接問:“既然如此,怎么不見那個外室歌姬作為人證出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