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藩國的圖騰倒是有意思的多,有的重山河,有的重飛禽走獸,有的想象奇譎,但皆是寥寥幾筆,便將其中或森嚴或肅穆或奇詭的意境勾勒的一干二凈。
傅瑜突地愣住了,他抬頭,定定地看身前的斐凝,問她:“阿凝,這本書上記載的可是屬實?”他聲音飄忽,眼睛四處游弋,全然不似方才那副笑嘻嘻的模樣。
斐凝眼角余光一直都看著傅瑜,當下將他的變化瞧得一清二楚,只略蹙了眉:“自然屬實。阿瑜,你看見了什么?”
傅瑜霍地起身,也不管滿袖的墨,又回到案桌前,拿了一張干凈的紙,閉眼沉思片刻,拿筆,寥寥的勾勒幾筆,隨即停筆。
一只張開了羽翼的鳥雀昂首,望著頭頂上方的彎月。
斐凝在他身側皺眉看畫,伸手指著鳥雀問傅瑜:“阿瑜,這是……”
傅瑜張嘴,悶悶道:“這是老鷹。”
“飛鷹望月,”斐凝忽而輕聲嘆道,回眸低頭看傅瑜,斂容肅目,“你是在什么地方看到這圖騰的?”
“這是洛廷王室的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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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端倪
傅瑜已經很久沒有關注過蕪娘的事情了。
自成親后, 東苑大小事務都交予斐凝打理,以前東珠還要每旬向他匯報工作,如今這項也交給斐凝了。所以,從來不曾有過后院的傅瑜,忘記一個根本算不上自己的小妾的小妾蕪娘, 是很正常的事情。
傅瑜和斐凝來到蕪娘的院子前的時候, 東珠已經在一旁候著了。小院不大,卻也不小,里頭楊柳依依, 水缸里睡蓮抽芽, 綠意盎然, 屋內一塵不染, 伺候的幾個奴仆也是衣著干凈整潔。屏風遮擋的里間隱隱傳出幾聲嘈嘈切切的琵琶聲, 合著低低吟唱的吳儂軟語, 顯出蕪娘以往的幾分柔情溫婉來。
“娘子,郎君和夫人看您來了。”伺候的老奴輕輕叩門, 打開房門。
蕪娘穿著身單薄的素色絹紗裙, 坐在窗邊,懷里摟著琵琶慢悠悠的彈唱著,微垂了臉, 額間碎發在臉上打出一道道細碎的陰影,她嘴中還在輕聲細語的淺唱著。吳儂軟語, 不知她唱的是什么, 但傅瑜聽來, 卻也是有聲有調,情感細膩,與以往瘋瘋癲癲的模樣比起來要好上許多了。
身后跟來的大夫在一旁靜候著,傅瑜拿出一塊潔白的方帕,回眸看了眼斐凝,見她神色淡然,眉目微闔。傅瑜站到她身前,微擋住了她,輕聲道:“等會兒萬一蕪娘發起病來,你只管站我后頭就是了。”
斐凝在他身后沒說話,傅瑜也看不清她的臉,只向前走,在蕪娘身前幾步停下,遞了帕子給元志,示意他上前。元志揭開帕子,在蕪娘眼前晃,問她:“蕪娘,你可還認得這帕子?”
潔白細膩的挑絲錦帕,金線圍圈,正中是寥寥勾勒出的振翅翱翔的蒼鷹,昂首望著一勾彎月。不過寥寥數筆,就給人一種奇詭寂寥的感受,正是出自斐凝之手。
“我的帕子!”蕪娘慢慢抬頭看,突然尖叫一聲,松了手中琵琶就伸臂去抓帕子,她起身很快,懷中琵琶嗡的一聲墜地,琴弦崩斷,在地上嗡嗡作響,蕪娘卻雙目圓睜,兩手成爪地抓著元志手上的帕子。
元志回頭詢問:“郎君?”
一聽元志喚他郎君,蕪娘突地大叫一聲,停下手中動作,雙手捂住耳朵,兩泡淚很快盈出眼眶,直直望著傅瑜的方向,嘴中大聲喊道:“郎君、郎君,郎君!求求你繞過奴吧,奴以后再也不敢了!”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停地朝著傅瑜的方向磕頭。
傅瑜眉頭緊皺,道:“怎么又發瘋了,元志,你把帕子給她看看。”他又問跪在地上的人:“蕪娘,我且問你,這個帕子是你的嗎?”
元志舉起帕子在蕪娘眼前晃蕩,示意她細看。
蕪娘似乎是受了驚擾,膝行著朝后退,兩臂擋在胸|前做防御的姿勢,滿臉淚痕,嘴中卻堅決道:“郎君、郎君,這帕子不是我的,不是我的,不是我的!”她越說越快,也越來越瘋魔,到了后面卻是話鋒一轉,又往前湊,一把咬住了元志拿著帕子的手。元志吃痛,手腕一松,蕪娘將帕子奪回來,緊緊的捂在了懷中。
“這是蕪娘的帕子。”她說,嘴唇輕顫,雙眼迷離的看著傅瑜的方向,面帶祈求。
“不是,郎君,這不是我的帕子!”她又尖聲叫,神情崩潰。
傅瑜也快要被她弄得崩潰了,只能先行離去,幾人離開房間,屋內只剩蕪娘和伺候她的老奴。傅瑜站在廊下,有些頭疼的揉了揉額,對斐凝道:“我能確信那天晚上蕪娘包裹中有著那方飛鷹望月的錦帕。包裹掉落在地上,東西散了一地,她甚至連金銀細軟都來不及收拾,第一個要收起來放在懷里的就是錦帕。看來這錦帕確實對她很重要,只是,難不成蕪娘還真是洛廷中人?”
傅瑜輕聲嗤笑一聲,又喃喃自語道:“蕪娘是有名有姓的江南人士,父母親人皆有據可查。我之前也派遣人到江南去尋過她的親人,可得來的消息是都搬走了。如今看來,倒是被滅口的可能性或是躲藏起來的可能性更大些。不過要說蕪娘是洛廷中人,我倒更愿意相信其實羅珊娜才是洛廷王室后裔。”
“阿凝,你怎么看?”傅瑜轉身問她。斐凝怔怔地站在廊下,凝神思索著什么。
聞言,斐凝抬眸看廊下的人。傅瑜一身圓領紫衫,束冠的發微微散亂在兩頰旁,他站在廊下,一半春陽一半陰影,顯得整個人愈發剛毅許多,他仍是那年那日挽弓上墻頭的少年郎,他卻又恍惚間不再是那個簡簡單單的少年郎了。
“蕪娘方才把你認作了章家郎君。”
“所以,她剛才說的錦帕不是她的,其實是在給章金寶解釋?那她后面又為什么說錦帕是她的了?還是說瘋子的行為舉止不該相信,可是明明蕪娘瘋前,我看她就是非常在乎那塊錦帕的。”傅瑜慢慢道。
斐凝卻是沒理會他的自我推理,只朝身后跟來的東珠吩咐道:“蕪娘的琵琶壞了,再去為她取一把來。”
東珠在身后應了,斐凝這才抬頭看傅瑜,見他正停了嘴,定定地看著自己,心下突地一跳,臉頰隱隱有些發燙起來,嘴中卻道:“怎么,阿瑜這是得出什么答案了嗎?”傅瑜搖頭淺笑,上前牽了斐凝的手,道:“阿凝,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無論這帕子是不是蕪娘的,無論羅珊娜究竟又為何,這件事,都與章府脫不了干系,也與洛廷王室后裔脫不了干系。洛廷被亡國,他們此次來勢洶洶,只怕所謀非小。”
傅瑜嘆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確實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卷土重來的元都公主到底是不是阿卓娜公主猶未可知,如今就又多了個與洛廷王室后裔有關的蕪娘和錦帕。元都公主和蕪娘的事暫且放在一邊不說,待得金圓回稟梁書桓和梁書航兩兄弟的事情時,傅瑜才覺什么叫做焦頭爛額。
元志在一旁解釋:“大夫說馬兒吃了些巴豆類的東西,有些拉稀。本來吃這個是沒什么大礙的,但如果郎君今天騎了馬,怕是要摔下來。”
金圓也道:“今天是休沐日,按著郎君的習慣,定是要騎馬的。”
金圓又道:“郎君派出去打聽的人也回來了,梁書桓郎君確是鴻臚寺的一個鳴贊,是去歲二榜的進士,經了隴西李家的門路子進的鴻臚寺,如今三十有二。梁書航郎君是上旬來永安的太學生,二十有四,兩人都是大夫人舅家二子。”
聽起來與梁書航說的一般無二,傅瑜卻沒說話,只輕聲問:“若真是這般,梁家兄弟該是有求于我傅家,何至于要給馬喂巴豆要害我?可有派人去西苑打探打探大嫂和梁家兄弟的談話?”
金圓欲言又止地看傅瑜,傅瑜見他這般模樣,心下更是一頓。
金圓低頭小聲道:“找李家陪嫁過來的奴仆談過,許是、許是當年梁大郎君提過親。”
“提過親?跟誰提?”傅瑜剛問出口,就又停下了,“你的意思是說,梁書桓當年給李茹提過親。那他如今上門來是要做什么?金圓,你這個消息來源,可靠嗎?”
金圓低頭沒說話,傅瑜也沒再問,他只微微垂了頭,伸手慢慢摩挲著下巴來,青色胡茬冒了一圈,扎手的很。
半晌,傅瑜慢慢道:“下次,若是梁家兄弟再上府,務必叫人盯著點,便是他們遣人送什么東西來,也叫人盯著點,尤其是馬廄那邊和入口的吃食。還有,蕪娘那邊,給她換個更隱蔽的住處,再派二十來個府丁的好手去日夜輪班守著。”
“雖然這段時間也沒有什么人找她,可也要以防萬一。”
“郎君,這大大小小的事吩咐下去,大郎君和國公爺怕是不能不知道了。”金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