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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瑜這才靜下心來,思忖道:“若她只是元都公主,不是阿卓娜公主,那這事也可以說只是她誤卷入了江湖紛爭,而與我們無關?”雖則是這般說了,但傅瑜也知曉這種情況只怕是少有的。
兩人朝西苑的方向走去,經過抄手游廊,傅瑜見了光禿禿的長廊屋檐,似想起來什么似的,回頭對身后跟著的金圓道:“金圓,天氣暖和起來了,尋個日子叫東珠差人把那十幾個鳥籠子掛出來。這里背風向陽,又有花有草,可比放屋子里過冬有意思多了。”
斐凝突然問他:“為何府上要養這么多鳥雀?”
“以前是牽著幾條獵犬騎馬去西山秋場狩獵的,只不過后來不大常去了,閑來無事只能買了鳥雀回來逗弄,倒是宅在府上安分不少。后來犬韜和允之他們也送了不少,等到夏天天熱不出門的時候,還能和他們一起玩玩。”
傅瑜伸手去觸碰斐凝隨意放在腰側的手,卻被她輕輕閃開。斐凝側頭看廊下迎春花吐出嫩黃的花苞,道:“卻偏偏為何要困在這囚籠里。”她說著,又仰頭看天空。
四角的天空,當中有白云過隙。
傅瑜心下一慌,忙牽了她的手,斬釘截鐵道:“阿凝,你若是不喜,我叫人放了那些鳥雀就是。”
斐凝搖頭:“既是精心調|教過的金絲雀,只怕是受不住外面風雨的,便是關著也無妨。”
傅瑜懂了她的弦下之意,也道:“這是自然,我買的都是些色彩鮮艷的金絲雀,自小就在籠中喂養長大的,只怕開了籠門,也不會飛出多遠。哪能如蒼鷹,訓不住,關不了,注定屬于天空。”
斐凝回眸看她,彎唇淺笑。
兩人行至西苑院門,就見兩個半大的少年并肩從外頭走來,正是林拾和許久未見的朱焦。見了傅瑜,兩人齊齊行禮,林拾是傅瑾之徒,行的是晚輩禮,這本沒什么,只是朱焦竟也能放下傲氣行了禮,倒讓傅瑜驚愕不已,笑道:“這可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朱焦小郎君竟也給我行禮了?”
朱焦回答的一本正經:“嫂嫂請了先生回府教導我詩書禮儀,我這才知道永安畢竟和江湖不同,這里權貴多,不能沖撞別人誤了師兄前途。你是國公世子,是小公爺,頂頂的勛貴子弟,自是要行禮的。”
傅瑜搖頭,嗤笑:“我們是什么關系,也用的著這樣拘謹的?”
朱焦就再也繃不住嚴肅的臉,也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我就道,在誰面前都不能失禮,但在你傅二面前那是隨意任性多了。我師兄就也說,你傅二最是個不羈的性子呢!”
傅瑜嘴角抽搐,牽著斐凝和這兩人進了屋,尋人至了小花廳,就見傅瑾坐在那兒給一盆矮松修建著枝丫,春日西垂的暖陽照在他身上,整個人透出一股寧靜平和的氛圍來。
幾人行禮落座,朱焦就拱手道:“師兄說他本要親自來的,只可惜宮中陛下有急事召見,就讓我先來了。”
朱焦繼續道:“聽今天幾位江湖師兄傳來的消息,只怕不好。元都公主的左肩上紋了一個玫瑰的紋身,分不清是遮住了胎記還是本就沒有胎記。她的貼身婢女就更奇怪了,不說左肩,她兩個肩膀和胳膊上都有不少的燙傷,是陳年燙傷經久未愈,后來長的新肉斑駁的很,根本看不出原先有沒有胎記了。”
這消息一出,小花廳的幾人都有些無言了,傅瑜皺緊了眉,轉化話題隨意問了一句:“那朱焦你可知道你師兄是為什么進宮面圣?”
朱焦道:“本是御前事,我們也不好打聽的。只是來傳旨的內侍說陛下暴怒,宣師兄攜了大理寺詳查的乞兒拐賣案的卷宗入宮。”
傅瑜又是一驚:“乞兒拐賣案?這事已經結案半年了,現在又提起?難道是……”心下一驚,卻是萬千思緒閃過,不敢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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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梁家
事情多蹊蹺, 縱然傅瑜自詡安國公傅氏一脈皆遠離權力中心數年,也不得不嘆一句,本就身處漩渦中心,又如何能全身而退。
朱然進宮面圣一事雖沒有什么風聲,但傅瑜隱隱覺得好不容易才安定下來的永安只怕是又得引起一股腥風血雨。但在這腥風血雨之下, 更讓傅瑜煩心的還是元都公主一事。
梁行知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傅瑜忙活了好幾日,到了休沐日,才稍稍緩解了下。斐凝在小書房教導傅鶯鶯看書, 傅瑜少有的攜槍在校場練了幾把, 想起開春打馬, 又帶著金圓和元志往后園馬廄走, 想去看看給傅鶯鶯尋的那匹脾性溫和許多的小馬。
傅瑜身著紫色的圓領直筒袍子, 手中又攜了一柄紅桿纓槍, 拿在手中掂量著,興致來了也能武上幾把。沿著小湖拂柳而行, 傅瑜到了后園馬廄, 剛進了院門,還沒走到他常用的幾匹馬的馬槽那,他眼尖, 就看見一個眼生的青衫人影在那邊晃悠。
傅瑜眉頭緊皺。大魏等級森嚴,除卻如今為良賤不婚頭疼的章金寶, 還有對奴仆衣著的一些列規定, 家仆只能穿青黃二色的衣襟, 只有深受主家提拔能從賤民升至良民的奴仆才能穿別色服飾,而馬廄這種地方的奴仆,少有受主家提拔的人,更不會有人能穿著明顯是太學生一流或是世家子弟才能穿的青衫長袍。
馬廄的管事忙要出來迎接傅瑜,他這邊鬧出來的動靜不小,青衫人影許是被驚嚇到了,背微微佝僂,隨后拔腿就朝著一旁的小道跑去。這人竟是一見主家就要逃跑,而不是來拜見傅瑜。
傅瑜大喝一聲:“站住!”隨后手中□□擲出,直直地穿過那人的衣袖,叮的一聲扎在門扉上,柄處幽幽顫動,隱隱發出嗡嗡聲響。
身后跟著的金圓和管事都為這變故驚的一愣,元志反映快速,當即狂奔上前,也不管這人什么身份,不管他如今狼狽不堪一臉驚惶的跌地,只管一手拽了他衣領,一手轄了他肩膀和手就往傅瑜這便拖來。
這是個看起來不過二十三四的年青人,本來稍顯柔和的面孔在驚慌失措下顯得有幾分狼狽,但尚佳的禮儀風度還是顯出他出身的不凡來。
“鬼鬼祟祟的,在這里做什么?!”傅瑜冷聲呵問,他板著面孔,渾身煞氣凜然,竟然一個碰面和一句話的功夫就讓身前這人嚇得腿腳哆嗦,不矮的身姿竟是活生生地比元志還矮了一大截。
一旁管事忙道:“郎君,這是梁家二郎君。”又給站的不穩的梁書航介紹:“梁家郎君,這是世子。”
“世、世子。”梁書航強自鎮定,囁嚅著道。
傅瑜緊皺眉頭:“我怎的從未聽說過梁兄有你這般的兄弟?這般畏畏縮縮的,也不怕跌了梁兄狀元的名聲!”
管事直接道:“郎君,梁二郎君是大夫人娘家表弟,不是狀元郎梁郎君的兄弟。”
李茹出身隴西李氏,是在傅瑾最為聲名顯赫之時嫁進來的,她的父親也是嫡系出身,是如今隴西李氏族長的親弟。若非她是嫡系的女孩兒,也不一定能嫁給當時還名冠滿京華的傅瑾。只不過在傅瑜記憶中,他們成親沒兩年傅瑾就出了事,近十年來隴西李氏竟也沒有親眷來看望李茹,可見其親緣冷淡至此。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以李茹娘家人的身份來安國公府拜見,雖然不是以隴西李氏的名義,而是以李茹舅家的名義。
“既是大嫂的表兄弟,合該是我安國公府的客人,既是客人,管事你是怎的伺候的,竟讓梁二郎君一個人在這里看馬?”傅瑜佯裝怒意,隨手指了金圓道,“金圓你且與榮叔說說,既然管事做不了這馬廄的管事,那便讓位即可!”
傅瑜卻是絲毫未提方才拿槍擲了梁書航一次。雖然人沒事,只不過還閃著寒光的槍尖刺透了梁書航青衫的下擺,把他釘在了木門板上,嚇得他腿腳哆嗦著跌倒在地。
管事嚇得忙撲在地,跪地大聲嚎哭起來,一邊嚎一邊哭訴自己的過錯一邊求饒。他爬過來想要抓著傅瑜的褲子和袍擺,傅瑜卻是抬腿饒了他,往梁書航身前走。
傅瑜問他:“梁二郎君是何時來的府上,竟也沒人知會我一聲,我身為府上主人,怠慢梁二郎君至此,倒是我的不對了,還請梁二郎君見諒。”
梁書航輕言不敢多擾,回道:“世子太客氣了,小郎是三日前才來永安求學,現住在兄長書桓家。兄長是鴻臚寺的一介小吏。今日兄長休沐,所以我兄弟二人前來國公府拜見表姐。”
梁書航此時倒是恢復了鎮定,三言兩語就說明了自身的情況。他口中謙遜的稱著只是鴻臚寺的一介小吏,但提到其兄長時又頗為自傲,想來只是謙稱。傅瑜也就知道了梁家兄弟倆,梁書桓和梁書航,按照他的說法,算是來走走安國公府的門路,以期在仕途上混得更開些。
當然,這都是梁書航一人的說法。
傅瑜也沒說什么,只佯裝歉意道:“既是來府上見大嫂的,那么傅二方才之舉可是嚇住了梁二郎君?”
傅瑜似笑非笑的問他,又隨后讓元志松開梁書航,口中吩咐道:“元志,還不快去門板上把槍拿下?”元志遂往。
梁書航渾身一顫,傅瑜緊跟著追問他:“梁二郎君來此可是要騎馬?傅二別的不敢說,可這挑馬打馬的本事卻還是有幾分的,既然剛才沒有奴仆引著梁二郎君,不妨由我來陪著二郎君相馬。相完了之后,我們還可以在校場上跑幾圈,便是興致來了想打幾場馬球,府上人手多,也可以陪著你我二人玩幾把。二郎君看這般安排可有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