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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瑜開口說:“阿凝,我熱?!?
斐凝目光游移了一下,隨后淡淡的勾唇笑了,她伸手拿了帕子給傅瑜擦汗。傅瑜眼神微瞇,愜意的低了頭,離斐凝更近些。
身后傳來幾人的交談聲,王武韜兄弟二人和虞非晏在與阿魯圖幾人爭論。
第十把弓確實不凡,傅瑜驚擾之下用力不慎,牛弦險些反彈,若非王武韜一拳之擊,只怕傅瑜左臂會被自己的力道震傷,輕則脫臼,重則骨裂。弓確實沒問題,有問題的是阿魯圖一行人,先且見了傅瑜來勢洶洶,便想著使了陰損的法子,但他們計謀因情急之下,露出破綻,被斐凝和虞非晏一眼看出。
傅瑜回身向王武韜致謝,看向阿魯圖一行人,緩緩開口道:“剛才我驚了弓,也能和你平局,看來是我贏了?!?
阿魯圖等人還想說什么,一人狡辯道:“那也不一定,說不定你本來射不中靶,剛才一驚反而射中了呢?”
“那就再來一場,這次我讓你們心服口服!”傅瑜輕笑道。
阿魯圖卻伸手制止了身旁人,從腰間取下一小兒臂長的彎刀匕首,兩手遞給傅瑜,鷹似的目光盯著傅瑜,緩緩道:“認賭服輸。我輸了,這把刀就是你的。”
阿魯圖回身看身邊的人,突地一拳打在他的胸口,這人猛然后退兩步,半蹲在地,嘴角溢出一絲血來。眾人被阿魯圖的行為驚了一剎,一直靜默不語的元志突地上前把傅瑜往后帶了帶,揚胸上前。傅瑜笑著推開元志,看阿魯圖,阿魯圖卻只是低頭看地上的族人,狠戾道:“我要贏,不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說著,阿魯圖轉身就走,剩下的幾個焉知胡亭人追上去,隱隱的,傅瑜聽見他們道:“我們不是魏人,沒那么多陰謀詭計?!?
傅瑜嘴角微微抽搐。
“傅二,她就是你的夫人嗎?”元都公主扒開人群,走過來,問他。她饒有興趣的看著斐凝,一張蜜色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傅瑜自然的上前,伸臂隱隱的將斐凝護在身后,點頭道:“是的,元都公主,這是我夫人?!?
元都公主一手絞著辮子,一手叉腰,眸光幽幽的看著斐凝,緩聲道:“你比焉知的阿魯圖還要勇猛,可是你夫人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她受得了你嗎?”傅瑜忍不住回頭看斐凝,斐凝的額頭正在他的下巴處,白皙的面容在燈火下隱隱泛出玉色光澤,一雙眉眼含笑,波瀾不驚,一如往日。他心下百轉千回,想的卻是,他是個粗人,尤好弓馬,斐凝是被文官的斐之年嬌養長大,自小有琴棋書畫茶花熏陶,他們原本是兩個不同的世界的人。
煮茶潑墨這種事他愿意為了她靜心去學,他愿意放下自己的馬球教坊走進斐凝的世界,可斐凝卻不愿給他開那扇門。他敬重她,遷就她,用心包容她,愿意每天逗樂她,即便二人相處不似夫妻更似好友,他也愿意等下去。
元都公主揚眉,繼續道:“夫人怎么不回我的問題?傅二這般勇猛,夫人床榻間也受得住么?”
熱氣涌上頭。
傅瑜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雖然之前就因為他彎弓紅了,但此時更似兩團火焰在臉上燒,來不及多思,傅瑜就冷聲道:“公主言語太隨意了些,還請慎言!”
傅瑜伸手去牽斐凝的手,回頭低聲道:“阿凝,你別聽她胡言亂語!”
“我是胡言亂語?那難不成——”傅瑜總覺得這位元都公主還能說出更加驚掉眾人下巴的話來。他打從心底服氣她,便是在現代,也沒有一個女子這般隨意問出這種問題的,這是赤|裸裸的挑|逗了。
“公主來自百業,想必對中原文化禮儀頗為不懂,是以語出驚人?!币粋€冷冷的聲音突然從傅瑜身側傳出,竟然是虞非晏。他面色冷淡,雙眉緊蹙,一旁的盧庭萱皺眉拉了拉他的衣袖。虞非晏似乎想起什么似的,他欲言又止,想要往傅瑜這便抬頭看,終究卻是沒那個勇氣。
“罷了,公主初來永安,想必很多事還不清楚,”斐凝輕聲道,輕輕捏了傅瑜的手一下,“阿瑜,我們走吧?!?
傅瑜回頭看她,斐凝面色平靜,神情冷淡,不如方才給他擦拭汗水時的遲疑靦腆。縱然她仍是面目冷淡,可傅瑜卻知道,她是真的惱怒了。傅瑜不敢怒不敢言,看也不看元都公主一眼,客氣而疏離地對虞非晏道了一句:“剛才多謝虞大郎君識破胡亭人的軌跡”才對王犬韜兄弟二人笑笑,拉著斐凝離開。
便是走遠了,似乎也還能聽到元都公主還在嘰嘰的說著什么。傅瑜靜靜的牽著斐凝,出了這檔子事,兩人都是沒什么心思逛了,只能打道回府,回府之后才發現他們竟然算回來的早的,傅驍帶著傅鶯鶯還沒回來。
“阿凝,你別生氣?!备佃し啪徚寺曇簦p輕道。
斐凝回頭看他,隨手松開了頸間的披風繩索,緩聲道:“為何這么說?該生氣的不應該是你么?”
她招手,讓茶房里的幾個侍女退下,被茶水和火炭熏得暖融融的屋內,頓時只余他們兩人,傅瑜一時有些緊張起來。
斐凝站在離他五六步遠的地方,抬眸看他,聲音又輕又軟,卻帶著些涼意:“……阿瑜?!?
她喚他。
傅瑜回神。
屋內一時靜謐半晌。
傅瑜覺得許是茶房的火爐燒的太熱了,讓他背后都有些汗濕。
“……罷了。”
“別,”傅瑜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胳膊,“你想說什么?”
斐凝回身看他,神色又恢復了到了往昔的平淡,還是一如往日的云淡風輕,仿佛世上沒有什么事情能夠影響到她的情緒。她說:“我本來是想問,你覺得委屈嗎?我這般對你,你覺得委屈嗎?”
傅瑜咧嘴笑出聲來,伸手握住她的手:“為什么會覺得委屈呢?我娶了喜歡的女孩子,就是天天和你這般相處,我心里也覺得開心?!庇袝r候半夜醒來,血氣方剛的年紀總有些沖動,也會覺得委屈,總想要再進一步,讓兩人的關系更親密些,只是往往下定決心時又想起斐凝那雙似乎波瀾不驚的臉,心中對她的敬意和愛意愈發讓傅瑜伸出去的手頓住。他越發覺得自己身邊躺著的這個人是個怎么捂也捂不化的冰塊,覺得自己的一腔熱血柔情都喂了狗。但清晨醒來,見了身旁人的臉,夜里起的那些旖旎心思和狹隘的怨氣卻又消解了。這是斐凝,他該敬她愛她,心里頭便只剩了這么一個想法。
斐凝嘴唇囁嚅著,她抬眸看傅瑜,就著昏黃的光暈,整個人都閃著微微的光暈。
她想要說什么,傅瑜側耳去聽,外頭卻突然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爆竹聲響,響徹云霄,似乎就連這房屋也跟著震了一下。
傅瑜拉了她的手,匆匆將斐凝剛剛取下的披風勾來,將她裹住,一手擁著她出了房門,嘴中忙道:“阿凝,定是放焰火了。我知道東苑小閣樓拿來看煙火角度最好了!”
斐凝被他半擁著,匆匆出了茶房,一陣紅綠光芒閃過,一朵碩大的焰火在半空炸裂。
斐凝的臉頰靠在傅瑜的胸腔上,隔著幾層衣衫,似乎能感受到他熾熱的胸膛,她聽見他胸腔內的心跳聲,伴著半空煙火的聲響,“嘭嘭嘭”,像打鼓,一下一下的擊在自己的心頭。外面涼,仍有北風順著縫隙吹過來,傅瑜伸手把她攏的更緊了些,又用另一只手細心地給她圍上披風。
天邊火樹銀花,府外人聲喧囂,耳邊心跳如鼓,斐凝突地笑了。
傅瑜過了一個很是忙碌的新年。往年他大可以按著自己的心意閑玩,今年卻是立冠、成家、立業,外加也要慢慢襲爵了,簡直是忙得腳不沾地。即便如此,傅瑜還是記得帶了斐凝去斐府拜年,也就是這個時候,見到了斐右江。斐右江二十幾許,面容不太肖父,卻也是一表人才,神采奕奕,看著一臉浩然正氣,是傅瑜往日里最看不順眼的那種死讀書的太學生。可如今這酸儒生成了自家大舅子,傅瑜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沖,大年初二的,酸溜溜的應了幾句詩詞,直把傅瑜膈應的飯都不想吃。
席間,斐之年見著斐右江和傅瑜的情形倒是笑得一臉高深莫測。傅瑜卻寧愿這大舅子和自己打上幾拳也比如今吃個菜也要來首詩的好。
新年收賀禮,照例是博陵崔氏、朱焦朱然兩師兄弟、鄭王陶國公府、一些公主府和親王府這些歷年來的親朋好友,傅瑜還收到了江南林氏送來的幾方新墨和幾匣子新紙,這些是林拾的異母姐姐林嬌娘送來的。林家的意思傅瑜也知曉,當即讓人把這些東西搬到了西苑給林拾,安國公府上主人少,林拾這般身份便也能算半個郎君了。除卻這些,竟還有元都公主送來的一小箱子藥材,傅瑜不解其意,只能抽搐著嘴讓人回了一小匣子珠寶,聽說元都公主最喜珠寶,送這個大抵是沒錯的。
正月十五的元宵宮宴,傅驍罕見的露面出席,領了傅瑜和斐凝進宮。往年的元宵宮宴傅瑜只覺沒趣得很,今年卻是改了許多,一則是建昭帝天命之年,二則是五國來朝,此次也算設宴與諸國同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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