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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用說,自是我們贏了。”傅瑜笑,看著王犬韜大嘴巴的就要說,忙拉了他袖子。
幸而南陽長公主似心不在焉,亦不曾注意,只點頭笑了笑,剛要說話,就渾身一肅,忙看一旁。傅瑜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就見梁行知從一家書齋出來,青衫素服,頎長玉立,端方君子范十足。
傅瑜了然,叫住他,梁行知走上前來,幾人行禮相見。
傅瑜問:“不知梁兄最近在做什么?咱們有段時日沒見了,也沒見的你去府上找大哥下棋了。”
梁行知嘴角勾笑:“衙門里有事,忙了些時日。”
“現(xiàn)下可是忙完了?不然怎的買了些棋譜,這是要回去閉門研究?”南陽長公主突地冷聲問,只雙眸卻看他。
謊言被戳破的太快。
傅瑜和王犬韜的視線不自覺的往梁行知腋下夾著的書瞄去。
梁行知苦笑:“公主殿下真是折煞臣了,衙門事再多,便也忙完了。只不過今日有空,行知才出來買了些棋譜,以消磨時日。”
“是這般么?”南陽長公主似笑非笑的看他:“這般你前些天才沒去我府上踏雪尋梅?”
兩人正說著話,傅瑜就見不遠處的紅字萬花的轎攆愈近,最后停下,鄭四海上前與眾人打招呼。元都公主從轎中下來,一雙細小而狹長的眼不住地看傅瑜,面上帶笑,又向前湊了上來。
傅瑜往王犬韜身邊湊了湊,王犬韜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南陽長公主也放下了心思,看眾人,一雙視線緩緩從梁行知身上移到元都公主身上。
幾人又是一番來往,約定了翌日去打馬球,南陽又習慣性地邀了傅瑜。
傅瑜想起還要回府見斐凝,頓覺往日的呼朋引伴和馬球賽事也變得無趣起來,遂搖了搖頭,誰料元都公主倒是開口:“早就聽說安國公世子在玩樂方面是最有門道的,可惜前幾天你就只陪了我在什么太學聽書,那書里的句子只聽得我迷迷糊糊的,真是一個昏昏欲睡。”
她說話直白,沒學過多少大魏的禮儀文化,又兼性格單純直接,想說什么就說什么:“不過就是讓你陪我們打一場馬球賽,怎么就這么別別扭扭的?你生的這般好看,怎么性格別別扭的?真是像個女孩兒家!”
傅瑜也不惱,只想起阿布麻貴和金森受傷不輕,而且大多傷在臉上,怕是要在驛館養(yǎng)病一些時日,這段時間他就空下來了,所以想在府上多陪斐凝一些時日。再說了,元都公主每天眼睛都掛他身上,他不是傻子,愈發(fā)不肯接近她了。更何況,在他看來,能和斐凝一塊兒,倒是比在外奔走玩樂要來的有樂趣的多,只搖頭拒絕。
虞非晏突地道:“若是傅二郎君舍不得家中……夫人,亦可同攜觀看。”
傅瑜回頭瞪他。
元都公主就嚷:“原來你成親了?”語氣中不乏失望。
傅瑜回她:“公主,我成親了,可寧國公世子,也就是這位虞非晏郎君還沒成親呢。”傅瑜兩指指了虞非晏。
禍水東引這招,傅瑜還是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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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剖心
天色暗沉, 雪地亮堂,傅瑜從外邊進來,伸手拂去衣襟上灑落的雪籽, 他順手將外披的鵝毛大氅脫下遞給金圓,一邊接了東珠端過來的熱茶驅寒, 問:“夫人在做什么?”
他的行為舉止一如往日, 并無不同,但聲音低沉, 神情懨懨。東珠將他的神情都看在眼里, 心下微疑, 只壓低了聲回:“夫人還在東苑小書房陪小娘子讀書。”
傅瑜應了一聲,匆匆往東苑小書房趕,長廊風大,往日里掛著的鳥籠全被人收了起來,如今光禿禿的, 襯著雪, 愈發(fā)顯得孤清寂寥了些。他跨進院門,行至房門前, 叩門, 抬腿進去。一股暖意撲面而來,淡淡的熏香微合著暖風, 讓人被冷風凍得打顫的骨頭縫都暖和了不少。
斐凝一身家常的嫩黃色夾襖, 丁香色的長襦裙, 微挽的發(fā)髻上只散散的簪了兩朵珠花, 妝容淡而素雅,顯出有別于往日的溫馨來。她斜倚著身子,靠在矮塌上,一身紅衣的小姑娘傅鶯鶯歪在她懷里,兩人正執(zhí)了一本書,輕聲說著什么。
一旁小幾上閑散的擺了兩杯茶和幾盤子糕點,都是傅鶯鶯愛吃的。
聽了傅瑜進來的動靜,斐凝頭也未抬,只她懷中的傅鶯鶯突地抬起頭來看來人,見是一身風雪交加的傅瑜,面上露出喜色和詫異,口中道:“小叔今天回來的這般早!”
傅鶯鶯從斐凝懷中出來,跳下地來,沖到傅瑜身前,抓了他的袖擺,仰頭問:“小叔今日可是贏了那番邦的王子?”
斐凝這才將目光從手中的書上移開,回頭看他,神情一如既往的溫和,卻透著股清冷。往日里斐凝也是這般無二的神情,傅瑜往往覺得心地熨帖,今日陡然一見,似想起什么,突地眸中亮光忽閃,罕見的別過頭去,隨手拍拍傅鶯鶯的肩膀,說:“贏與不贏先且不說,只說今日比試實在精彩!”
“那小叔快與我說說罷!”傅鶯鶯快語道,仰頭看他,眸光閃亮。
傅瑜卻只是看斐凝,見她手中仍執(zhí)了書不放,突地上前三兩步,將書從斐凝手中抽走,一邊說一邊轉身輕笑:“我倒要看看你們今日都看的些什么書,倒比我還好看了不成?”
傅瑜看書,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列:“天子親御前殿,召公卿議。大將軍鳳以為:‘太后與上及后宮可御船,令吏民上長安城以避水。’”
傅瑜看的稀里糊涂,一旁的傅鶯鶯就說:“嬸娘將將說到漢紀的孝成皇帝。”
傅瑜翻開了書皮面,奇道:“我原以為你們是在看什么新出的話本,卻原來是在讀《資治通鑒》,好端端的,讀這個做甚么?鶯鶯也不覺得枯燥乏味了些么?再者,鶯鶯不過八.九歲,也看的懂這些么?”
傅鶯鶯反駁道:“原是看不懂的,但嬸娘把這些事揉碎了講成故事給我聽,便有趣極了,我看要比小叔拿來的那些才子佳人的話本子要有意思的多。”
傅瑜被她說的臉上訕訕,一時啞言。
斐凝起身,溫聲道:“左不過無事罷了,隨手從架子上拿了一本讀。阿瑜你且先回了鶯鶯的問,今日比試如何了?”
“阿凝這般聰明,想來肯定能猜到結果的。”傅瑜放下手中書本,看她。
斐凝身形微頓,只道:“我本是料定了你會贏,也不怎么擔心,只是看你剛才回來時似乎心情不大好,怎的,是半道上出了什么岔子嗎?”
傅瑜就笑:“阿凝果真聰慧,這比試什么的,自是我們贏了的,只金森不服氣,鬧了好一通。”他說著,就把校場上的混戰(zhàn)說與二人聽,說到他攜了王犬韜在混戰(zhàn)中給阿布麻貴和金森一人踹了幾腳,說到兩人最后鼻青臉腫的模樣,傅鶯鶯聽得直鼓掌,眉飛色舞,倒比傅瑜還要興奮神氣似的,只斐凝仍舊神色淡淡的,叫人瞧不出她心底在想些什么。
傅瑜說罷,斐凝給他倒了一杯茶,遞給他。傅瑜看她,順勢握了她的手,坐在她身側,接了茶盞。斐凝面色淡淡,只手下用力抽了兩下,沒抽出來,便也隨傅瑜去了。傅瑜這才覺得沉悶的心好受了很多,甚至極有心情的吃了糕點,又讓金圓將他今日買的斐凝愛吃的糕點拿進來。
傅鶯鶯得了最新消息,又兼天色暗沉下來,西苑的嬤嬤過來催促,這才拜別了二人,依依不舍的走了,走之前嘴里還興沖沖地說要將此事講給傅瑾聽。
傅瑜一聽便急了,忙道:“鶯鶯!這樣的小事,怎么能講給阿爺聽呢?你只管說我贏了比試就是了,后頭的什么混戰(zhàn)什么的,就不要說出來了。”
傅鶯鶯揚頭,笑得一臉得色:“小叔定是又怕阿爺阿翁責怪了!”說著,也不等傅瑜出言攔住她,只踩著虎皮小靴,蹬蹬地跑遠了去。
傅瑜嘆口氣,只能就此罷了,突又轉身,叫屋內伺候的人都下去,諾大的小書房,頓時只余矮塌上的兩人。斐凝微低了頭,側身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