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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四海性子圓滑許多, 向來能和諸多不同性子、不同立場的人來往,在場三人與他關系都還不錯,他便先開口:“文韜兄, 傅二,虞郎君, 你們可知陛下召見我們為何?”
王文韜是個典型的王家人, 和王犬韜性格差不多,也不大愛搭理朝堂上的那些事, 只管在兵部兢兢業業的做事, 從不多嘴或是張耳的去探聽別的什么事, 遂他最先搖頭。
傅瑜不知怎的想到了前些日子斐之年刻意提起的年終尾祭之事,但到底此事與勛貴關系不大,他也搖了搖頭。
只虞非晏,緩緩開口:“聽聞今年焉知、胡亭、西戎、百業、東瀛幾個屬國都遣使節來永安了,想來是為著招待屬國使節的事宜。”
屬國國主, 地位相當于大魏親王, 屬國遣來宗主國的使節,再不濟也該是屬國宗室中人, 從身份上來說確實是傅瑜這般勛貴子弟來招待最為合適。
等了一會兒, 聽內侍說和建昭帝談事的閣老崔澤和章仆射都走了,四人這才整理儀容進去。
建昭帝說的果然是虞非晏剛剛談及的屬國來朝見事宜。
正值年關, 事情雜多, 屬國來朝也沒什么, 只這一次是五國同來, 算的上一次盛大的慶典,故而建昭帝下令讓他們做好,以揚國威。
傅瑜側眼看虞非晏,心里嘆息,果然不愧是男主角,大家同樣的身份地位,為什么你總是那么優秀,這樣隱蔽的朝堂外交事宜都知道。不過轉頭一想,他們幾個有的要么不在朝堂做事,比如鄭四海,有的只管埋頭做事兩耳不聞窗外事,比如王文韜,有的每天玩樂的事情太多,不太想了解這些事,比如傅瑜。
這么一看,虞非晏的情報比他們快一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傅瑜心下暗暗撇嘴。
建昭帝也是個老謀深算的人,傅瑜四人地位相同,其中最有才華的虞非晏年歲不大,仕齡不比王文韜,在勛貴子弟中的地位不比多年汲汲營營的鄭四海,在屬國人心中的重要程度不比天策上將軍之子和太后內侄的傅瑜,因此四人誰也沒做主事人,只建昭帝一道圣旨,把仍舊在自家王府中自娛自樂玩農家樂的同母弟弟臨江王楊材抓了來做苦力。
依著往制,凡多國來朝,需將使臣接引至城中胡樂坊的使館居住,凡往來起居,由各國使臣交付一定金額的傭金后,由使館的人負責,而來朝貢品上貢、文藝禮法學習、歌舞宴會招待、名勝古跡的游覽,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巡防營的軍事演練和武力震懾。
先帝時期曾創下過七國來朝的盛世,當時各國使節帶來的人外加跟隨隊伍來游學、經商、鍍金的屬國人竟然達數萬,因為使館住不下,在永安城外綿亙八里,列戲為戲場,引為盛談,威懾八方,至今還有坊間老人以頗為自豪的語氣談起。
“此次五國來朝,又正逢年終,恐諸事繁多,”建昭帝一身便服,氣度斐然,“朕將此次招待事宜交予你們四人負責,如有不通之處,大可詳詢臨江王,再者,禮部亦能通融些許。”
眾人忙應了,建昭帝不放心的又吩咐了幾句,讓眾人離去時,偏將傅瑜留下,問他:“傅二,你前兩次遞交上來的折子,上面說的解除宵禁一事,可是你意?”
傅瑜早在寫折子的時候就做好了被詢問的打算,當下就將早備好的說辭拿了出來,這都是府中幕僚潤色過的,在不會犯了帝王忌諱的同時又能隱形的拍個馬屁,總之是傅瑜這種腦子再讀十年書也做不到的。
聽完傅瑜的說辭,建昭帝微楞了下,隨后拊掌大笑一聲:“朕看是傅二你是以公謀私!”
傅瑜面不改色。
“怎的,每年上元、中秋、千秋佳節的通宵達旦,你猶覺不夠?”
傅瑜苦笑拱手:“陛下,哪能啊。”
“罷了罷了,這么多請安折子中,唯你敢跟朕這般扯七扯八的寫了一大堆字,就為了提一個解宵禁的提議,”建昭帝嘆氣,“按著你說的方法,也無不可,只此事雖看起來小,卻也事關重大,又兼涉及頗多,恐不能短短時日里就能執行。”
傅瑜也知曉,哪怕只是看起來簡簡單單的解宵禁這么一個小問題,涉及的事情也頗多,除了各個坊市的通知、永安府尹的防火防盜,朝廷稅收、法制的重新設定,甚至還包括了守城禁衛軍的排查刺客……總之,事情很多。
“此事既是由你提議,你就先寫個折子,諸事列個清清楚楚,也好叫朕看看你的決心。”建昭帝發話了,傅瑜即便心下叫苦不迭,也只得應了。
何況這事做好了,他也不是沒有好處。
只一條,不宅在府內做宅男,大晚上的能呼朋引伴或者帶著斐凝出去逛街,這就是再好不過的好處了。
傅瑜領了旨意,剛要告退,就聽得上座建昭帝突地“咦”了一下,叫住他:“朕方才差點忘了件事,傅二,聽聞你最近和章金寶為爭一小妾鬧得沸沸揚揚的,甚至大打出手?”
傅瑜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心下卻騰地升起一股怒火,忙拱手道:“不知陛下是聽誰胡言亂語的,小臣和章家郎君不對付有十來年了,哪年哪月不爭鋒相對甚至大打出手幾次的?”永安四霸王的名稱,章金寶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有所謂的大內暗衛在,傅瑜也不信建昭帝是半點兒不知情。不過是章金寶的所作所為沒有突破他的底線,再加上章仆射和章貴妃在一旁,權衡利益之下的不聞不問罷了。
“小臣從不否認和章金寶鬧得不愉快,但這潑臟水也得潑的像樣點,小臣從不曾因與章金寶爭一小妾大打出手。”傅瑜自來肆意慣了,不講禮節的很,即便是在傅太后帝面前也不見得有多謹小慎微,眾人也知曉他的性子,能容得下他性子的不會說甚,看不慣他的雖也大有人在,只傅瑜是個不講究名聲的,別人也拿他沒法子。
這次他心性上來了,當著建昭帝的面就這般毫不留情面,若是叫李御史知曉了,一個“不敬”或是“御前失禮”的罪證落下來,就是不死也得脫層皮。
近旁內侍臉上現出怒意,傅瑜心下勇氣橫生,建昭帝卻不緊不慢的喝了口茶,隨后笑得前俯后仰。他用手指了傅瑜,道:“吾初聞此還詫異的很,道是今年聽的最多的就是你傅二如何如何寵妻,就連五娘也在吾跟前多次抱怨,說你傅二為了夫人連她的馬球賽都不去了,怎的好端端的又為了一小妾和章金寶對起來了?”
傅瑜嘴角微微抽搐,他是當真不知道,南陽長公主竟然還進宮給建昭帝講什么她平時辦馬球賽的事情,連他為了和斐凝在一起玩兒不去她那里比賽的事情都要來御前告狀。
南陽長公主楊盈這般行徑,當真不像是一國長公主的作風,但偏偏擱在她身上,倒叫人覺得也沒甚,她便是如今已三十許了,也還像個小孩子一般,受了委屈就進宮找大哥訴苦。
“罷了罷了,你們這些少年人的意氣之爭,吾也曾年少,知曉其中滋味,這便不說你了。”建昭帝坦言,他嘴角兩邊上翹。許是長久未笑,常年威嚴肅穆的臉有些微僵硬,但雙眼中的回憶卻也能叫的人心下一突。
他又繼續道:“好歹你以后也是承爵的國公,還是要注意點禮儀規矩,萬不得如此了。”又說了幾句話,這才讓傅瑜下去。
傅瑜回方才來時等候的小廳,有宮人拿了他的大氅過來給他披上,他出去時,隱隱聽見另一邊的宮人向里面的建昭帝詢問:“陛下,章妃娘娘來了。”
傅瑜撇撇嘴,頭也不回的走了,只心下暗自思忖:南陽說的果然沒錯,章貴妃榮寵后宮二十余年,連先皇后在時也要忍她三分,搞不好她還真能重新起復。就連帝王書房這般隱蔽的去處,也能容忍一個后妃在此來往,畢竟宮人說的是“章妃娘娘來了”而不是章妃請求面圣。
焉知、胡亭、西戎自西北而來,百業從南北上,東瀛西渡而登陸,五國來的具體時間不一樣,傅瑜等人接引的日期也不同。雖然傅瑜對此事是完全沒有什么經驗,但畢竟在永安生活了二十多年,見過來朝覲見的屬國不知凡幾,況且有臨江王楊材和禮部早在一旁按著舊制辦事,更有虞非晏等人在旁整理細枝末節之事,倒也不難。
要說傅瑜是假的玩心重,那臨江王楊材就是真的玩心重,他長子都到了娶妻的年紀了,自己卻還每日熱衷于扮演游戲無法自拔。往日他最多扮個山野樵夫或是“孤舟蓑笠翁”,這次見了來魏求學經商的西戎人打扮,見他們平日穿的都是上衣下褲,不同于大魏上層貴族的直筒長袍,一下子就迷上了,就連后來的百業和扶瀛的接迎,也只草草的冒了一個頭,就又鉆進了西戎人的堆里不見人影。
好在他不著調慣了,傅瑜、鄭四海、虞非晏和王文韜四人也不至于手忙腳亂,只管按著前制來就行,只是四人每天都早出晚歸的,不是陪著胡亭和東瀛的學子在國子監聽大儒授課,就是陪著焉知和西戎的武人在巡防營里頭挨揍,又或是到東西二市為百業商人的大筆生意做個陪聊。
好在今年的榜眼王師是東瀛的世家大族子弟,在大魏求學十多年,又特意求了建昭帝可以留在翰林院求學,此番東瀛來使,他多有相助,不然傅瑜一行人還真忙不過來。
這般早出晚歸的后果就是傅瑜陪著斐凝的時日少了,斐凝通情達理的不曾有任何不滿,傅瑜心下十分熨帖,這也沒什么。
更讓傅瑜覺得頭疼的是,虞非晏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蕩,他卻不能硬著拳頭直接往他身上呼!
虧得他傅瑜還多事的操心男女主的感情問題,這家伙居然當著他的面撬墻角讓自己老婆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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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使臣
焉知與胡亭均好武, 派遣來的使臣也與現任王有著莫大的關系,焉知來的是王弟阿布麻貴,胡亭來的是王子金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