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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喜歡白梅,只管折了幾株放屋內,插花后,作畫吟詩都可,何必要就這冷風,也不怕傷了眼或是感染了風寒。”斐凝聲音泠然,一臉不贊同的模樣。
斐之年臉上的尬色不由更深,只著人關了窗,這才面容溫和的看斐凝。
傅瑜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他倒不知,一向性情非常怪異的斐之年,竟然也是個怕女兒的,在斐凝的目光注視下,居然還能一一解釋,被駁回了更是不見絲毫怒色。
斐盧氏在一旁說好話,上前拉了斐凝的手臂,笑得一臉溫和:“阿凝回來的正好,我早讓府里的廚子從五更天就熬上了你愛喝的湯,算算時辰,現在也該出鍋了,咱們這就去。”
有斐盧氏作陪,斐凝面色溫和許多,跟著她去了,傅瑜快步跟上,突頓住腳步,側身看斐之年。
兩人對視一眼,傅瑜忙笑,讓斐之年走在前頭。
斐之年斜了傅瑜一眼,大踏步的走在前頭。
吃罷了飯,天色尚早,斐凝找斐盧氏說了會兒悄悄話,傅瑜只能硬著頭皮跟斐之年往書房走。斐之年也知道傅瑜有幾斤幾兩,不過問他仕途,也不讓他吟詩作對,只找了一副棋,讓傅瑜陪他玩上幾把。
誰料,便是下棋,傅瑜也被殺得丟盔卸甲。
三局下來,傅瑜已是輸成了習慣,見無路可走,自覺地收棋子。
斐之年就刺他:“傅二啊,吟詩作對你不行,詩詞歌賦我也向來不考究你,只陪我這老頭子下下棋,你怎的也是輸的干脆利落?”
傅瑜就回:“岳父,我在府上的時候,多半時間也是在習練武藝,打靶跑馬,我倒是在行,可您這文官府邸,連匹好馬都找不出來,更別說像樣的馬場校場了。”
斐之年被他噎的老臉一紅,隨手拿了一邊的書拍了傅瑜正在撿棋子的手一下:“有你傅二這般跟老丈人說話的嗎?”
傅瑜就笑:“哪能啊,只我傅二是個自小紈绔的,這不懂規矩禮節的性子早傳遍坊間了。”
斐之年就嗤笑一聲,看他:“不知你會什么?”
傅瑜收了手,站起身:“岳父啊,您這就把機會拋給小婿我了,我字寫得不錯,您要不看看,也好指點指點我,這傳出去也是雅事一樁。”
斐之年不說話,傅瑜就拋出殺手锏:“前幾個月荊克寒先生在永安客居的時候,我就用我的一幅字換回了先生的一幅畫,那幅畫現在還在岳父您手上呢。”
斐之年老神自在的坐著沒動,但平淡無波的面容上明顯寫了兩個大字:不信。
傅瑜摸了摸鼻子:“當然,還有百兩黃金。”
翁婿二人自去書桌旁,寫了幾行字來比斗,雙方你來我往又針鋒相對起來。說了一會兒話,斐凝前來,斐之年才收了臉上那副看傅瑜出丑看笑話的神態,又成了以往那副風骨如松柏、身姿挺拔的模樣。
傅瑜在一旁暗暗撇嘴。
斐之年道:“傅二,我和阿凝父女間有幾句話要說。”
“我不是外人,在這兒聽著也沒甚。”
斐之年啞口無言,只瞥了斐凝一眼,斐凝才笑著讓傅瑜離開。傅瑜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聽話的走了。
父女二人對面而立,一樣的身姿氣派,相似的傲骨內斂,屋內一時寂靜無聲。
“阿爺。”良久,斐凝先出聲喚他,向前一步,用手攙了斐之年到一旁的矮塌上坐下。
“阿凝,陪我下一盤棋吧。”斐之年輕聲說,語氣溫和正經,和對著傅瑜時那明里暗里諷刺的模樣全然不同。
兩人對坐,黑白對弈。
天冷,棋子握在手心有涼意,棋盤上的步步緊逼更讓人的神經繃緊。
斐之年快速落下一字,淡淡開口:“我看這些日子以來,傅二著實對你不錯。”
斐凝沒出聲,只凝神看著棋局,三兩步之間,力挽狂瀾,扳回局面。
斐之年又落下一字,棋盤局勢瞬息萬變:“你可還在……怨為父?”聲音微顫。
斐凝執棋的手微頓,她突地想抬眸看坐在對面的父親,想看他如今向來云淡風輕的面容上是否有和他話語中一樣的懊悔和愧疚。但她終究沒能抬眸,只輕聲回:“阿爺何出此言?”
似乎是說出了第一句,后面的話就好說出口多了,斐之年的神情也不再如方才那般糾結,只長嘆一口氣:“我想,你許是在怪我,怪我將你盲婚啞嫁。”
“寧國公世子,虞非晏這孩子對你一往情深這么些年,他自己也著實是個不錯的后生,按理說……”斐之年欲言又止。
斐凝抬眸,目光涼涼的,聲音輕軟,帶著絲漫不經心:“許是沒有這個緣分。”
斐之年搖頭:“他曾向我求娶,我拒絕了。”
“阿爺現在說這個又是何意?如今女兒已為傅家婦。”
“我是想讓你知道,寧國公的府邸,我從來就沒有讓你進去過的想法,”斐之年沉聲,手中捏著棋子摩挲,“虞非晏雖說是正經的長子嫡孫,又從小就是世子,但寧國公府上一房二房三房親眷眾多,好幾十口人,我不忍讓你進去。”
斐凝沒說話,只細聽斐之年的輕言細語。
“寧國公此人不及其父多矣,虞非晏雖有乃祖父遺風,但孝道在前,只怕忠孝難兩全,”斐之年冷笑,“現任虞寧公,心胸城府不足其父其子,但野心卻遠超其父其子。依著寧國公如今六柱國的地位,他竟尤覺不夠,還想往上,爭那從龍之功!”
“奪嫡向來爭端是非多,寧國公一府因著虞寧公的野望,定然不會了了。”
斐之年長嘆一口氣,抬眸看身前的女兒,目光柔和。
“你婚后這么多天沒回來,我就知道,你心中定然還是有怨氣的,但今天一見,你……你這般如往日的行徑,只讓老父心頭愧疚難分。”
“雖則愧疚,但若重來,我還是會選擇傅瑜。”斐之年說的篤定。
“為什么偏偏是傅二?”靜默良久,斐凝抬眸輕問,卻不及斐之年自己說出口,她就慢慢的、一字一句的道:“是因為安國公府乃圣上母族又不爭其位,也是因為傅瑜對我一往情深?”
冷靜如斐凝,便是談及傅瑜和虞非晏對她的情感,也能如第三人一般娓娓道來。
斐之年只笑,他看著斐凝,臉帶笑意,笑得胸腔都在發熱:“阿凝,你果然不愧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