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氣難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聽起來還算遠,就先放那兒吧,”傅瑜伸手揉揉額角,“先讓她在那里養傷,無事不要讓她出來。至于吃穿用度這一塊兒,別人府上是怎么來的?”
東珠恭聲回:“這得看郎君的,在官府有了契書的良家妾是一等,跟著夫人過來的滕妾是一等,婢女是一等,歌姬舞姬又是一等了。”
傅瑜皺眉:“怎么這么麻煩?我以前怎的都沒聽過有這般復雜的,東珠你莫不是誆我不成?”傅驍常年征兵在外,崔四娘又是主母,傅瑜以前從沒見著府上有傅驍的什么鶯鶯燕燕,而傅瑾則是因了崔四娘教導,又因腿疾,這才沒有花團錦簇的后院。“東珠哪敢誆郎君您啊?”東珠淺笑,只道,“郎君您是國公世子,位同一等公,照大魏律法,合該這般的。”
“真是麻煩!”傅瑜嘆氣道,“我.日后又不納妾,搞那么多條條框框做甚。至于筠娘……你就先讓她養傷,吃穿用度也不用太高,就……”
傅瑜突地想起傅瑾,又想起那晚見到的哭的凄凄切切慌忙著逃命的筠娘,沉思片刻,轉了口道:“先按著你的吃穿用度來吧。反正,筠娘怎么也不會入我后院,等她傷好了,就遣她娘家來接人。”
金圓在一旁道:“郎君,筠娘是大郎君和您都答應過府的,還是章郎君贈的,這怎么能反手就遣她回家了?章郎君那邊兒,他日后問起,您可怎么答?”
傅瑜冷冷地瞥了金圓一眼,金圓硬著頭皮,只又道:“還有明日,郎君您也該給章府回禮,這,咱們府上該怎么回禮?”
傅瑜只冷哼一聲道:“還回禮?我是一文錢都不想給章金寶那廝送去。”頓了下,又讓他們備了藥材和核桃給章金寶送去,二人雖不解其意,卻還是應了。
傅瑜靜坐片刻,又似想起什么的,懊惱的錘了手,道:“慘了!要是斐凝誤會我怎么辦!”
這樁荒唐事過去沒兩日,傅瑜就遭到了一干好友的無情嘲笑。
八月十五的中秋節宴,恰好和太子楊潯之女的滿月酒日子相近,建昭帝特令宮人在文英殿大擺宴席,宴請皇室宗親、公卿之后和朝廷大員。
作為外戚,又作為六柱國之一,安國公府自然是收到了旨意,只和往年一樣,傅瑾因腿疾辭了,傅驍因病辭了,只傅瑜孤零零一人的前往。雖說一人,但隨身還是跟了金圓和趙斌,元志在外院守著。
不過滿月酒,卻是文英殿設宴,宴請文武百官,昭告天下,就連皇帝親兒子也沒有這待遇,如果眾人不是確信太子妃生了個女兒,怕都要以為這是太子弄璋之喜了。
文武百官在正廳作陪,文臣武將一列,宗室勛貴一列,傅瑜身為安國公府世子,位置也算在前,他左右兩側也都是熟人,左側坐了鄭四海,右側則是與傅驍同輩的晉老國公,晉老國公右側又是虞非晏的父親現任寧國公。
文英殿正廳設宴,絲竹管弦之音從不知何處傳出,傅瑜慢悠悠的飲了杯中酒,客氣的與晉老國公說了幾句話。未得片刻寧靜,就聽得左側鄭四海低聲喚他,傅瑜轉了頭去,聽見鄭四海低聲道:“坊間傳聞你和章金寶又爭起來了?”
傅瑜臉色一黑。
鄭四海低眉笑了笑,低聲道:“聽聞他的一個小妾紅杏出墻,爬到你傅二的院子里去了!”
傅瑜搖頭,三言兩語將那日的事情說了大概,卻是心下煩悶的很,鄭四海見他這般模樣,勸解了幾句,也疑惑道:“以前大郎君可不是這般忍氣吞聲的。”
傅瑾確實是不像會吃下這樣暗虧的人,即便是吃虧的人是傅瑜,他也不允許的,只那天他卻反常的應了,傅瑜這才允了筠娘進府,只她進府三日也沒有醒過來,東珠都憂愁的說恐怕要給她準備一口薄棺了。
傅瑜又道:“也不知章金寶最近是怎么了,比之以往是越發的狂妄了,以前行事雖然放誕了些但還有章法可循,如今卻是渾的不像話。”
鄭四海也笑了:“左不過最近三兩個月的事,他是逮誰咬誰,晉國公世子嚴大,陶家的兩位郎君,甚至兩位宗室王爺也被他發過瘋,不過數來數去,還是你最倒霉。”
傅瑜道:“想來是早已交惡。”章金寶專程上府求和卻送了重傷的筠娘,傅瑜也只收了筠娘回了禮,別的卻還是照舊。
章金寶變化頗大,南陽長公主前些日子卻說宮內章妃恐不久就要起復,傅瑜不由得看向了對面靠著建昭帝的第二桌。第一桌是年過花甲的閣老崔澤,第二桌是僅次于閣老的仆射之位,也是章金寶的父親章仆射。章仆射看著和傅驍差不多大歲數,鬢邊霜發叢生,眼角眉梢尤帶幾分年輕時的英俊。也是,都說女兒肖父,章貴妃姿容可榮冠后宮二十年,章仆射又怎會不是個美男子。
感受到有人看他,章仆射回眸望去,沖傅瑜笑著舉杯,傅瑜忙回禮,敬了。
章仆射畢竟宦海沉浮數十年,胸襟氣度和情商都不是章金寶能比得上的,便是傅瑜這般一個小輩無力的盯著他,他也能笑而坦之,甚至回酒以敬。
傅瑜放下酒杯,剛要和鄭四海說些什么,就聽得內侍來稟,說是南陽長公主求見。
文英殿設宴,雖則有分男女宴,男賓在正殿,女客在文英殿后殿,但公主前來求見也不算什么,建昭帝很快便允了。南陽一身公主朝服,雖衣著繁復卻并不臃腫,反而顯出一絲雍容華貴來,她額間照例著了金色的鵝黃,顯得整個人越發嫵媚英柔,只一雙眉眼卻是有力的很。
她上殿來,恭敬地請了安,又報上了自己的禮。建昭帝見幼妹少見的乖巧,心下歡喜,又賞賜了些許,還讓人在他身側擺了小幾,讓南陽上前來,坐在太子楊潯一側。這是少見的殊榮,何況得此殊榮的還是帝王胞妹。
只南陽長公主又是個不同的,她卻是向前兩步,臨近帝王案幾,附身再拜,抬頭道:“如此佳節良日,只可惜母后不在此,臣妹懇請皇兄下旨,接母后回宮。”傅瑜一口酒水險些噴出來。
雖然大殿內絲竹之音不絕于耳,亦有不少官員竊竊私語,但傅瑜坐的靠前,南陽聲音也沒有特意的壓下去,是而傅瑜聽得清清楚楚。不僅他聽得清清楚楚,他身前的幾位皇子親王,身側的幾位郡王國公,乃至身后的一些公卿之后,也聽得清清楚楚。
靠近建昭帝的地方霎時就靜了下來。
傅瑜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說南陽不知內情孝感動天賊心不死,還是該說她別有用心?
身前的臨江王楊材卻是顫巍巍的想要起身,誰料一個沒站穩,險些又跌了,幸而世子在一旁緊緊攙扶著,倒不至于讓臨江王在文武百官面前跌倒失了顏面。
世子扶著臨江王楊材出列,本也要跪倒在地,卻被建昭帝發話讓內侍扶起。臨江王楊材年歲不大,但身子骨是真不好,前些日子在雨日摔倒傷了筋骨,隔了大半個月仍舊是瘸的,赴宴也讓人攙扶著。
“皇兄,五娘子年歲尚小,掛念母后是人之常情,今日大喜之日,不該為此憂心……”楊材又是一番勸誡。
南陽仍舊跪地不起。
建昭帝讓內侍扶著南陽起了,又扭頭去問太子楊潯,“潯兒以為何?朕該聽你姑母的話,接了你皇祖母回宮奉養嗎?”
傅瑜聽此,心下一動,耳朵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建昭帝此番,便是動搖了。他問誰不好,偏要去問太子楊潯,太子純孝,不可能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不讓自己的親爹對親祖母敬孝。
果真,楊潯那虛弱無力的聲音傳來,聲音雖小,但傅瑜還是聽得清清楚楚:“祖母在外修行數年,阿爺未能承歡膝下,心下已多有憾事。如今姑母至孝,阿爺既有此意,何不接了祖母回宮奉養?若是便宜,哪怕讓潯兒前往接駕,也不是不可。”
傅瑜心情復雜的擱了酒杯,只屏了呼吸,心情忐忑的聽著建昭帝的囑咐。
“阿潯說的在理,”良久,建昭帝長舒一口氣,卻道,“太子身子不好,不宜出行,此事可讓六皇子楊沐代父代兄前往城北玄道觀接太后回宮。”
無端得了一場差事的六皇子楊沐卻是喜滋滋的出列領旨,南陽長公主在一旁也道要親自前往,建昭帝也允了,頓了下,又道:“太后掛念娘家人,安國公世子常往觀中去,此番便也可同去了。”
莫名其妙被點了名的傅瑜硬著頭皮出列,也跪下謝恩,心下卻在憂愁此事的棘手。
他雖對傅太后知之甚少,但傅太后一向對他厚愛有加,只怕比對一般的皇子還要愛護些,傅太后的心思,傅瑜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些來。傅太后在城北玄道觀居住了六七年,城北荒涼地,道觀清修所,過了數年苦日子,卻不見傅太后有多想念宮內日子,要他說,傅太后不見得想要回宮養老。但此事他說了不算,只能低頭領旨。
傅瑜抬頭,看了眼面上喜色掩飾不住的六皇子楊沐,低頭回了自己的座處。
第80章 九月
帝王之孝, 算得上國之重事,太后回宮更是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