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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圓在一旁大聲道:“不好了郎君!郎君!大事不好了!”
傅瑜迷迷糊糊的,只反駁道:“我怎的就不好了,我不好好在這兒呢么?難道是洛廷細作殺過來了?!”說到后面,他猛然一驚,神情驟變,渾身懶散的氣勢陡然一變,翻身就從床榻上起身,忙沖到隔間去拿自己的長弓。
金圓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落在傅瑜身后,忙道:“不是,郎君,不是此事。是——”
他頓了頓,看了眼剛剛起床,還身著中衣、頭發披散、神情冷凝的傅瑜,吞了口口水慢吞吞道:“……是章家郎君來拜訪您來了!”
傅瑜還沒想清楚,就見著金圓的模樣很可疑,他猛然一頓,驚詫道:“你是說——章金寶來拜訪我?!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
金圓點頭如搗蒜,忙道:“現下大郎君正在招待呢,讓我趕快來找您過去。”
傅瑜大驚,身形僵硬不動,片刻,他赤著腳跑出房門,就連手上握著的長弓也忘了,待得他出了房門,奔到長廊上,他突地頓住了。
赤著腳踩在大理石的長廊上,腳下卻并不覺得涼意,有風拂面,披散的發在耳畔略有些癢意。傅瑜看著眼前熟悉的院子,愣愣地看了眼掛在西邊的火紅太陽,隨后他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路過金圓時,他暗自嘟噥了一句:“原來是場噩夢,太陽果真是在西邊。”
說罷,他隨手將長弓放在床榻旁,自己又爬了上去。還沒躺下,就聽得身后金圓大聲道:“郎君,您不是在做夢!現在已是下午了,太陽在西邊不是很正常嘛!您昨晚醉了,睡到現在,大郎君讓我們不要來打攪您的。只是,現在,章家大郎君真的在前院等著您呢!”
傅瑜突然又起身,看著金圓:“……”
倉促洗漱一番,又隨手拿了兩塊點心墊肚子,喝了盞熱茶,傅瑜忙朝前廳趕過去。剛到前院,就見著老管家劉榮在外院的一棵樹下來回走動,見他來了,忙尋過來,快語道:“二郎君,您可算是來了!”
“榮叔,章金寶過來做甚?莫不是要打架?”傅瑜冷聲問,身上帶著股狠意。
劉榮頓了下,詫異道:“章郎君帶了禮,說是來賠罪的,希望兩家交好。”他說的輕,似乎連自己也不太相信。
傅瑜腳步一頓,卻是沒說什么,大踏步走了進去。
前廳是用來待外客的,傅瑾罕見的坐在主座上慢慢飲著茶,一旁左邊的客椅上正坐了一個身穿朱紅外袍的青年男子,是章金寶,他下手邊坐了一個做西域胡女打扮的貌美女子,是羅珊娜。
這種場合,章金寶居然還能帶著羅珊娜出來。傅瑜心下驚疑,看了羅珊娜好幾眼。剛移開目光,就見著章金寶冷冷的看著自己。
見傅瑜望向他,章金寶陰冷的目光收起,臉上罕見的帶了絲溫和,起身向傅瑜拱拱手,做了一個平輩禮,傅瑜還禮,開門見山問道:“不知章郎君今日來訪,有何要事?”
他和章金寶死磕已久,兩人從不相互上門拜訪,此番章金寶前來,著實讓傅瑜驚訝異常,但若要說他是來求和,傅瑜本也覺得詫異,但此時見了章金寶和煦的笑意,心下也不由得疑惑起來。
難不成,章金寶還真想和自己和平共處……
章妃在宮中降位,受建昭帝冷落,四皇子楊澤離皇位又遠了些,前段時間章府受洛廷細作光顧,章仆射在當庭一把鼻涕一把淚。
以前煊赫一時的章府,烈火烹油的景象一散,還真像是要不好了一樣。
而安國公府,雖然出仕的仍然只是世子傅瑜一人,但他深受傅太后喜愛,又被建昭帝委以重任,這是要重新起用傅家的意思……
這般看來,章金寶來向傅瑜求和,似乎也不是沒有可能。
瞬間,傅瑜心下百轉千回,閃過數種思緒。
章金寶慢慢道:“我之前不懂事,和二郎君多次交惡,如今被家父數落懲罰,才恍然覺得以往時日皆為惡果。今日前來,是想要和傅二郎君和談的。”
傅瑜打殺過章金寶的狗,章金寶也帶著狗腿子傷過傅瑜身邊的人,兩人見了面,更是以互相下對方的面子為樂。這般爭斗多年,突然有朝一日章金寶偃旗息鼓了,還主動求和,這讓傅瑜覺得詫異的很。
他抬頭看向坐在高臺之上的傅瑾,卻見他神情淡淡,有些削瘦的臉頰有些蒼白,此時正慢慢品著手中的茶。
“剛才章郎君可是和我大哥交談了一會兒?”傅瑜問。
章金寶道:“是我們小子之間的矛盾,怎好惹得兄長父輩出面。”
傅瑜目光上下掃描了章金寶一眼,心下也不覷,道:“既如此,章郎君有意求和,瑜一向與人為善,也沒有死磕到底的想法。章郎君今日能這般想,實在是兩府大幸。既如此,不妨你我二人約個時日,協上眾友,在臨湖閣設宴,這便是恩怨酒中消了。”
“好一個恩怨酒中消!”章金寶拊掌大笑,一雙有些凹陷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傅瑜。
“在此之前,章某還希望二郎君能收了我的一份歉禮,”見著傅瑜蹙眉擺手,章金寶又道,“若是二郎君連章某的歉禮都不收,豈不是沒有誠心和我消解恩怨?”
他既是這般說了,傅瑜也不好拒絕,只得應了。章金寶又道他送來的禮太過貴重,又因為太大,故而放在了外院,傅瑾帶著趙斌金圓等人同他去了外院,只傅瑾腿腳不便,仍舊坐在前廳喝茶。
出了前廳,一行人行到二門處的一座空地上,傅瑜被劉榮引著,一眼就看見了擺在空地上的一個木箱子。
木箱子還是嶄新的,厚重的實木,看起來頗為貴重,空中隱隱透著股樹木的清香。
章金寶解釋道:“這箱子昨天才打好,是特意為了二郎君準備的,里面的東西……也是特意為二郎君準備的。”他說話的時候,目光緊緊盯著傅瑜,宛若盯著獵物的毒舌。
傅瑜見章金寶這般模樣,心下警鐘大作,只覺章金寶別有用意,心下方才想要和談的想法也消失的一干二凈,傅瑜冷聲道:“章郎君的禮,想來是貴重極了,瑜不敢受,還請拿回章府去吧。”
“別啊,傅瑜,”章金寶索性喚了傅瑜的名字,一字一句地道,“這、可、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呢!”他目光陰冷,復又看向那木箱子,嘴角緩緩扯出一抹笑意來。
“你們,親自把禮給我抬過來。傅瑜可是要親手打開的呢。”章金寶又吩咐道,前一句說的威嚴十足,后一句卻如情.人間的低語,繾綣溫柔,卻只讓人頭皮發冷。
“夠了!”傅瑜冷聲道,“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耍的什么把戲!這是在我安國公府,我就不信你能枉顧律法,送一具死尸來!”
傅瑜說罷,也不待他人反應過來,隨手拔出身畔趙斌隨身攜帶的一柄大刀,揚手一劈,木箱子四散開來。趙斌的大刀是伴隨著他從沙場上下來的,兇悍非常,隱有煞氣傳出,傅瑜方才用了巧勁,故意朝著章金寶的方向劈去,讓章金寶一驚,直往后面退了幾步。
他退的快,而且狼狽,面上浮現出一絲懼意,但這些在他后背觸到一人的手時,卻全沒了。站在他身后,身形不動,神情平靜的人,是一身西域女子裝扮的羅珊娜。
見著傅瑜這般,羅珊娜的眼底閃過一絲瘋狂。
但這些,傅瑜全沒看見,只因他的目光落在了箱中。
隱約可聽見周圍人的吸氣聲。
只因為箱子中,還真的有一人。那人一身暗藍色的裙,已被鮮血染得發黑,鬢發微亂,卻還梳著那日的發髻,雙眸緊閉,蒼白的臉頰上黑紅交加。
她被束縛了手腳,整個人蹲坐在木箱子中,絲毫未動,輕柔安靜的仿佛沒有呼吸聲。
剎那間,傅瑜心頭閃過萬般思緒,他是真沒想到,章金寶居然把那名小妾,筠娘送到傅府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