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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倒是有趣,喝醉了就摔杯子大哭,”陶允之垂眸道,“只聽那酒后言,想來也是位命苦之人。”
傅瑜想起為自己苦苦籌謀的傅驍,想起他平日的冷言冷語,忽而也想知道這般嚴肅冷漠的父親是不是也會在私底下牽掛著他,這念頭不過一閃而過,當傅瑜抬起頭時,他向前邁出的腳步卻慢慢停下來了。
迎面正焦急的走來一個中年人,這人身形高大,粗狂的面容有些泛黑,一雙虎目卻格外有神,不是別人,正是險些要做傅瑜“岳父”的明鏡湖上的船只老大秦掌柜。
秦掌柜面色焦急,腳下生風,見了傅瑜等人遠遠地便拱手行禮,口中喚著:“傅小公爺,鄭大郎君……”
“秦掌柜這是來作甚?”王犬韜從傅瑜身后鉆出腦袋來問道。
秦掌柜顯然沒有與一眾小輩閑聊的心思,只焦急道:“友人醉酒,前來照顧。”他說著,眼神直往走廊旁邊的廂房內瞄。
傅瑜對他點點頭,秦掌柜也不見外,一把推開房門,眾人就聽得里間一人道:“我的秦家掌柜呀,你可總算來了,還不快幫我勸勸林弟。”房門大開,一陣熏天的酒氣直沖眾人耳鼻。
酒本是香的,可眾多酒菜混合在一起,夾雜著房內似有若無的安神香的味道,就顯得很沖鼻了。
傅瑜習慣性地向門內望了一眼,就見深色的木地板上躺了一地的酒水飯菜和摔碎的杯碗碎屑,一個深藍衣袍的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耷拉著臉拉著一人的胳膊,正是方才開口說話的那人。
而那醉酒之人,“林弟”卻是一身羅綠長衫,長衫看著甚是精致,只是這人瘦削的很,穿在身上有些空蕩蕩的,他兩鬢斑白,臉上已呈老相。
這醉酒之人著實沒什么好看的,鄭四海等人受不了這氣味,早就快步走離,唯有王犬韜拉著傅瑜的胳膊拽了他兩下,道:“傅二,走啦,我們去別處。”
王犬韜拽了一下,卻沒扯動傅瑜。
傅瑜此時正站在長廊外、這酒氣熏天的房門前,定定地看著那醉酒之人。
王犬韜又用力拽了一下,傅瑜方才回過神來對王犬韜道:“六郎,你看那人,是不是很眼熟?”
“誰?”王犬韜狐疑道,腦袋湊著向前看,卻搖了搖頭。
“我覺得沒什么眼熟的。”他道。
轉瞬間,傅瑜心頭百般思緒回繞,卻愣是什么也沒想起來,倒是房內的秦掌柜對著門外的小二道:“小二,快叫人把這里打掃干凈!”
秦掌柜和臨湖閣的蘇老板——方才勸酒的那身著藍袍的胖胖的中年男人,兩個人一左一右的架起林老板就要往外走。
見了還站在門外一動不動的傅瑜,秦掌柜納悶道:“傅小公爺,你可是還有事?”
一旁的蘇老板也道:“今日之事恐是驚擾各位郎君了,小老二作為東家真是不勝惶恐,只是如今友人酒病纏身,我怕無力招待諸位郎君,只能先請了諸位郎君今日這一頓飯了。”
傅瑜道:“蘇老板無需如此客氣。”他說著,向前走了兩步讓出一條路來,看著秦掌柜和蘇老板架著那林姓之人遠去。
醉酒的林老板耷拉著腦袋,渾身酒氣熏天,身上像是一絲力氣也無,看著頹廢的很。他雖閉著眼睛,可也讓人看得出來是一雙大眼,濃眉大眼,鼻頭小小的,側臉看著甚是英俊。
傅瑜側身看著林老板,仍隱隱覺得哪里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只是一時腦袋昏昏沉沉的,竟什么也想不起來。
友人在側,傅瑜也沒多想,只和王犬韜等人到了另一間廂房,吃罷,一日經受兩次波瀾,眾人也是沒了再出去浪的心思,也就各回各府各找各媽了。
傅瑜卻是個心中有謎團就不舒服的人,他找到了方才的小二,問及蘇老板等人的行蹤,而后讓小二帶著自己走到了臨湖閣主人家的后院。
傅瑜來過許多次臨湖閣,這還是第一次到臨湖閣主人家的后院里來,但他心中記掛著事,一時也沒什么別的心思。
待見了正焦急的等待著大夫開藥方的秦掌柜蘇老板二人,兩人皆是一驚,隨即反應過來齊齊向傅瑜行禮,而后秦掌柜出言便道:“這后院是私人之地,怎的傅小公爺游蕩到此?你這小二當真好大的膽子,竟帶小公爺來此腌臜之地!”
傅瑜忙擺手道:“莫怪莫怪,是我有事想要找二位。”
秦掌柜和蘇老板皆是一驚,隨后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驚愕之色。
傅瑜文縐縐道:“我今日見了林老板,深覺面善,想來是往日哪里曾見過的,所以來此拜訪。”
蘇老板暗自忖道:“既覺面熟,怎的在醉酒之后才來拜訪。”思及往日里傅瑜混不吝的霸王名號,蘇老板愈發認為這是傅瑜這般世家紈绔子弟的閑來戲耍之事,心中愈發憤懣。
蘇老板想的多,出言便也很是不善:“傅小公爺是何等人物,怎會和我們這般行商坐賈之人有所交集。”
傅瑜反駁道:“傅二一介國公世子,不也和坐船只生意的秦掌柜有所交集嗎?”雖然都是些不好的事情引起的交集,可那也是交集。
傅瑜看著二人不善的目光,又道:“我也沒別的想法,只想知道林老板因何哭泣。”
秦掌柜倒是沒那么多心眼,只嘆氣道:“不瞞小公爺,我這林弟本名林傳,也是徽州一帶有名的商賈人士,只膝下單薄,僅一兒一女,多年前他幼子蹤跡成謎,他深覺對不住亡妻,故而有此作態。”
傅瑜想起乞兒拐賣一案,不由得焦急地問:“幼子失蹤已是多少年?”
蘇老板沒好氣地道:“約莫十年前的事情了。”
傅瑜猛然驚覺,瞧著眼熟,十年前失蹤的幼子,他所認知的人中恰好有一人滿足此條件——朱焦。
思及此,傅瑜立刻道:“我正好認識一個十三歲大的男孩兒,這男孩兒自小混跡江湖,想來也是被拐子拐賣了的。”朱焦既能和被拐賣來的小十等乞兒打得火.熱,也能為了他們的事情四處奔波,想來也是有著相同遭遇的人。
秦掌柜瞪圓了眼睛,看著傅瑜的神色有些復雜。
蘇老板道:“不知傅小公爺認識的這位小郎君如今何在?”
傅瑜一時啞言,他還當真不知道朱焦現在的位置,只是想著很有可能在大理寺少卿朱然的府邸,他便這么說了出來。
誰料得到的卻是蘇老板的嗤笑憤懣之聲:“傅小公爺您可是耍夠了我們,我們不過一小小商賈人士,實不敢和公卿世家相較量。”
傅瑜有些摸不著頭腦,秦掌柜道:“不瞞小公爺,我這林弟幼子,若還……在身邊,算來不到十二歲。”
傅瑜被兩人請了出去。直至走出臨湖閣,傅瑜才有些尷尬的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想著過兩日休沐定要去親自到朱然府上問個明白。
第61章 刑部
刑部從五品的小官, 除了每月初一十五的上朝旁聽,并無三日一朝聽政議政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