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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的路只有一條,兩方人馬各站一方。傅瑜看著虞非晏的神色,卻見他眉宇間隱隱透著股憂愁,看向自己的目光似刀霜般,帶了些不忿,不知怎的就突然想笑。傅瑜憋著笑,目光掃過虞非晏,掃過他身后站著的國字臉漢子手中端著的托盤。掌柜的忙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腰低的更深了,他直接推開了樓梯邊最近的一間廂房,對傅瑜道:“小公爺請進,咱們來聊聊這次的貨。”
傅瑜嘴角帶著笑,淡淡的掃了虞非晏一眼,他也不想把事情鬧大,故而也就給了個臺階,順路走了進去,他身后緊跟著的元志也跟了進來。
虞非晏神色冷淡的對著傅瑜點點頭,而后頭也不回地走了,他身后的國字臉大漢托著托盤跟在他身后,托盤上的東西被傅瑜一覽無余。
是一枚玉簪。一枚晶瑩剔透的碧綠色玉簪,不過兩指長,末尾被雕刻上了一朵清幽的蘭花。
傅瑜心一沉,驀地就想起斐凝身上的飾品來。斐凝的發髻上的金步搖雖好,卻沒有這枚玉簪更能襯托出她空谷幽蘭的氣質。傅瑜心下突地一陣酸溜溜的,但他也沒細想,只想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故而就進廂房去挑選金石了。
挑好了金石,一行人出了金玉軒,已是日頭高照了,傅瑜估摸著時間,覺得時間充足,又帶著這些人去寶來樓吃午膳,吃罷午膳,傅瑜牽著馬出了寶來樓。
因是鬧市區,他也不好騎馬快跑,故而只是牽著馬穿行在行人中,街上行人眾多,除了大魏本國人,還有許多番邦人士,傅瑜的目光四處瞄著,而后他就看見了巷口處跪在地上乞討的一個老乞丐。
看見老乞丐,他不禁又想起小十等人的遭遇,他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朱焦和小十等人的情況如何了,朝堂上沒有什么大的關于販賣人口的案子,坊間也沒有什么傳聞,就連朱然,傅瑜也是許久沒有見過他了。他想起鶯鶯無意間說過的話,她說朱然曾到安國公府上來找過傅瑾。
傅瑜從兜里掏出一小塊銀子,彎腰放在老乞丐的碗中,盯著他亂糟糟的地中海發型發呆。
已經過了大半個月了,這件事仍舊沒有什么動靜,看來這次朱然踢到了鐵板,只是不知道小十和朱焦怎么樣了,傅瑜摸著下巴,心頭蠢蠢欲動。
他問元志:“你和金圓、趙斌有沒有再去過城南的那個破廟?”
元志渾身的肌肉突然僵硬起來了,他看著傅瑜,面上露出幾許窘迫和后怕,隨后搖了搖頭,他道:“國公爺和大郎君都囑咐過我們,讓我們不要再去了。”
“是嗎?”傅瑜輕聲喃喃。
他也知道傅驍是害怕他卷入這些事情中不好脫身,畢竟傅家的情況太特殊了,便是他如今考上了四甲榜首,任職文書也還沒有下批,不知道建昭帝最終會給傅瑜安排一個什么樣的職位。但是傅瑜想起深夜里他看見的那些孩子,總覺得心下有些不安。他壓下這股不安,帶著這列人馬出城直往城北郊外山上的玄道觀而去。
三十里地畢竟是個不短的距離,再加上他們行了一段山路,等到了玄道觀的時候已是黃昏。
傅瑜翻身下馬,和守門的小道士點點頭,帶著元志進了殿門。
永安玄道觀本是道家場所,在六年前卻因為傅太后的“出家”而成了一所另類的皇家別院,不同于大慈恩寺的人來人往、香客眾多,玄道觀的香客一向很少,而且因為遠離城市居于深山的緣故,顯得有些冷清。不過一路行來,玄道觀內宏偉的建筑群卻并不比大慈恩寺的少,反而因為皇室出錢改造過而顯得有些肅穆。
傅瑜帶著元志,跟著一個年長的瘦弱的道士繞過正殿,直接走向了后堂。
玄道觀內的道士也比大慈恩寺的和尚少的多,一路行來很少看見穿著青袍的道士在外行走,反倒是朝廷派來保護傅太后的一小隊御林軍在此巡邏。
行到后院,老道士對傅瑜點點頭隨后退下了,傅瑜從元志手中接過裝著金石的盒子走了進去。
院內種著一棵千年桂花樹,郁郁蔥蔥的,黃昏余韻透過葉縫灑下光輝,傅瑜提著盒子,馬靴踩在有些濕潤的泥地上,顯出一個腳印來。
他走到廊下,跺了跺腳上的泥,而后推開了房門。
一股硝石的味道撲面而來,傅瑜不禁皺了皺眉,他抬頭看著屋內盤腿坐著的人。
這人身形瘦削,臉上和脖子上已有了些皺紋,她的一頭銀發高高扎起,束在青色的巾中,她穿著一身稍顯寬大的灰青色長袍。
傅太后盤腿坐在一尊巨大的丹爐前的蒲團上,她雙眼緊閉,聽到了傅瑜推門的聲響也沒出聲或是動一下。
傅瑜將手中的金石盒子放在門后,喚道:“姑母,我過來了。”
傅太后輕聲嗯了一聲,仍舊沒有睜開眼睛或是動一下。
傅瑜勸道:“姑母,這丹藥不是什么好東西,您可千萬別吃,還有這屋子,里里外外都一股硝石的味道,這東西聞多了對您的身體不好。”
傅太后這才緩緩睜開了眼睛,她扭頭看著傅瑜,布滿皺紋的臉上的一雙黑眸顯得格外的有精神,完全沒有七老八十的老人該有的渾濁。她的五官依稀還可見些年輕時候艷麗的影子,眉宇間透著股凜然,渾身氣勢倒是和傅驍有些像,讓人不得不嘆一句不愧是將門出來的人。
她起身,身形穩穩的,站著的時候身形端正,沒有七十歲老人的彎弓駝背,反而因了一身寬大的道袍在身上空蕩蕩的隨著細風飄蕩,頗有種仙風道骨的感覺。
她走出了房門,傅瑜跟著她走出了房門。
兩人順著長廊,穿過一列鏤空的長廊,又行過一個拱門。傅瑜跟在她身后,兩人步履雖慢,但一步一步都走得很穩。
待得兩人來到前廳,屋內已是燃起了燭火。
傅瑜從懷中取出那兩封信,看著身前明明不茍言笑眉宇間卻透著股暖意的老人,只覺得心下微動,他道:“姑母,我要成親了。”
第47章 太后
傅瑜雙手將兩封信奉上,傅太后沒有接過去, 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 而后疑惑地問道:“成親?是哪家的小娘子?”
傅瑜道:“是國子監祭酒斐之年的獨女。”頓了下, 他又補充道:“斐祭酒是撫順公一脈的后人。”
傅太后身形端正的坐在椅子上,兩只胳膊搭在扶手上,露出有些蒼老瘦削的手,她兩手緊緊的交握在一起, 手上崩出根根明顯的青筋,顯得有些猙獰。聽到這消息, 她神情淡然, 面無表情, 讓人瞧不出她心底究竟都在想些什么,隨后卻是伸出手接過了傅瑜手中的兩封信。
她這般模樣,讓傅瑜心里也不禁有些忐忑起來。
傅太后打開兩封信, 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信上的內容,便放下了, 她道:“讓你帶著這兩封信來尋我,是你阿爺的意思?”
傅瑜點點頭。
傅太后抿唇笑了一下,無奈道:“他還是這么個性子,有什么事情不挑明了說,偏要這般扭扭捏捏的讓人猜他心里的想法。”
傅瑜一時無言,他斟酌了一下, 道:“阿爺讓我帶著這兩封信來見姑母, 說順便讓姑母幫我看一下兩人的八字合不合。”
其實傅瑜不相信什么所謂的八字相合的迷信說法, 可是這個世界的很多人對此深信不疑,他也不能脫離了眾人。
傅太后道:“看八字找我有什么用,你該拿去讓大慈恩寺里的住持看看,你阿爺不過是想借這個理由來告訴我他給你挑了一個……岳家。”
傅瑜挑挑眉,心下明了。
“斐之年雖是書香門第之后,還是朝廷官員,但結這門親事,還是斐家高攀了。以你的身份,合該娶五姓嫡女或是宗室嫡女,若不是怕亂了輩分,便是娶一個公主也值得。”傅太后淡淡道,聲音平穩有力,口吻帶著點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