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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驍心頭一跳,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緊,面上倒是神色不變,他道:“這是斐之年的意思,他女兒守孝三年,算起來今年年末便要年滿十八了,他不愿意坊間說他把女兒留成了老姑娘遂有些著急。再者,你姑母年歲也大了,她一向疼你,自然是要看著你娶妻生子才好的。”
本是心虛,說到后面卻是事實了,便也有了些底氣,傅驍嘆了口氣,又道:“我如今也六十有二了,都說人活七十古來稀,我也想在閉眼前看著你娶妻生子。”
聽見傅驍這般示弱的言論,傅瑜一時也有些感動,便不再質疑此事,只是心下隱隱有些奇怪。
等他被傅驍打發回東苑的時候才想起來這違和感在哪里了,傅家人的基因一向很厲害,只要不是意外身亡,個個都能活八.九十歲,便是傅太后,雖說也快七十了,可聽南陽長公主帶回來的消息,那可是個每天都還能吃三大碗飯的身體硬朗的老太婆,更別說如今才六十二的傅驍了,傅瑜前幾日還看著他背著鶯鶯在府里頭亂躥呢,那靈活勁和硬朗的身子,看著比王犬韜還健康。
第45章 穿書
窗外月明星稀, 蟬蟲鳴叫的聲音附和著陣陣自遠方而來的蛙叫傳入傅瑜的耳內,他穿著單衫坐在小窗前的塌上,手中捏著兩封封好的信封,眉宇間透出一股淡淡的憂愁和不解。
傅瑜總覺得這門親事來的蹊蹺。世家大族的婚禮總要籌備許久的,少的一年, 多的甚至有三五年, 而自己的婚事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匆匆忙之中定下的,并且還要匆匆忙的完成。
傅瑜的心下漸漸有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 就著一旁明亮的燭火拆開了信封, 里面記錄著斐凝的生辰八字。傅瑜雖然不懂如何測算生辰八字的內涵, 卻還是懂得它基本的意思,很容易就得知斐凝的出生日期, 九月二十一, 她及笄之后得父斐之年所贈字為芷姝。
“芷姝,芷姝……”
傅瑜捧著寫著斐凝生辰八字的信封躺倒在床上, 口中慢慢念著她的字。
“好一個芷姝, 如芷若一般淡雅清麗、氣質如蘭的仙外姝。”哪怕兩人已經訂婚,但接觸的不多, 傅瑜此時仍覺得斐凝宛若天邊皎月、山中白雪, 當得起這么個字。
他將信封捏著, 而后放在胸口,伴著窗外的涼風, 卻是漸漸的睡去了。
他睡得很不安穩。
恍惚間, 他想起了上輩子的事情。作為一個女孩子, 他從來沒想到自己將來的某一日會對另一個女孩子動心,當然他也沒想到自己會變性,可世上的事情就是這么變幻多端,他無端的來到大魏,有些惶恐不安的胎穿成傅家的兒子,又早熟而驚才絕艷的長大,最后卻只得收斂一切野心抱負,做了這永安中一個斗雞跑馬的紈绔子弟。
心中許是有怨,許是有憤,許是有不甘,也許是有松懈,可此時想起斐凝卻全化作了柔腸萬千,他只想好好的把這個女孩子保護起來。每日里見見她,和她說說話,便已讓傅瑜開心不已。
夢里有著朦朦朧朧的白霧,遮掩了很多東西,傅瑜不知不覺間又想起今日跑馬場上發生的事情,然后,他做了一個很奇異的夢。
夢里,他成了一名世家貴女,跟隨母親和姐姐弟弟一同進京赴外祖母的壽宴。永安繁華而昌盛,且民風開放,她又出身高貴、長相艷麗,很容易就在永安的各色宴席中奪得了世家子弟的青睞,可她心中卻不大瞧得上這些人,她逢場作戲,對這些人若即若離,勾得他們對自己傾心。
她很享受這種別人傾慕自己的感受。
后來父親和舅舅聯姻,將未婚夫早逝的姐姐嫁與大舅舅的嫡長子,而留下了自己。
父親說:“我二女兒相貌禮儀中饋皆為上等,定當嫁入大家。”
母親卻道:“你性格被我慣的有些驕縱,皇家公卿之后禮儀規矩眾多,恐不得自由。”
她輕笑,不以為然。
她在自己眾多的愛慕者中挑挑選選,除去那些家世不顯的,除去那些貪花好.色的,除去那些相貌氣質不吸引她的,剩下的人中,則屬與她的家族同列五大世家之一的隴西李氏一族的嫡長孫李桐最為出色。
李桐雖比自己年長幾歲,身姿頎長秀雅,有著世家子弟特有的風.流俊美,又對自己頗為上心。
自己年歲漸長,雖然心中仍舊有些不甘,但父母都覺得李桐已是佳婿,兩人間便結了姻。就這樣,夢里的自己嫁給了李桐。
初婚時,兩人品貌皆般配,且互有好感,便過了一段很是甜蜜的日子,然而好景不長,李桐是個涼薄的人,他初時只是迷戀自己的容貌,又覺得自己家世顯赫,為正妻人選,故而才拉下臉面做了自己的追求者之一,但娶回來之后兩人常有拌嘴,感情就慢慢淡了下去。
李桐雖為嫡長孫,但他生父早逝,祖父也更偏愛他二叔的嫡長子、他的堂弟李懷,他獨自一人擔著隴西李氏下任族長之位不免有些吃力,便漸漸在和二叔堂弟的爭斗中落了下乘,而自己作為隴西李氏少族長夫人,早就和李桐綁在了一起,不免要借著娘家的勢力幫助李桐。
然而最后兩人還是失敗,就此失去了尊榮。
這般情形下,她不甘的死去了,卻又重生了,她一睜眼,便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初入永安之時。
她心下一陣激蕩。
上輩子兩人到了最后時刻,已不是夫妻,而是純粹的利益伙伴,既然回來了,她再也不想嫁給李桐了,她又想起上輩子姐姐嫁給大表哥過的也不怎么好。雖然大表哥國公世子的地位穩定,可他對姐姐一向淡薄,只給了她正妻的尊榮地位卻沒有寵愛,若是這般也不錯了,至少她姐姐過的比自己要好,可誰料兩人婚后不過三年的時間,大表哥外出遇見了一農家女子,便對這農家女子喜愛非常,甚至不顧她寡.婦之身強納為妾,到了后面更是寵愛相加,不顧親父親母以及祖母的反對,隱隱有了廢妻立妾的想法……
她只覺得骨頭縫里灌滿了初春的寒風,凍得她整個人都瑟瑟發抖。
世間男兒多薄幸,這句話說的果然沒錯,她想。
可她又想起上輩子聽聞的安國公世子夫妻恩愛有加的傳聞,心下不免有些嫉妒。
重生回來的第一件事,她下定主意要攪黃了姐姐和大表哥的定親。那日在客棧和大表哥理論,她看見安國公世子,她想起他的為人,心中不免微動,心中便起了讓姐姐嫁與安國公世子的想法。但最后,卻因鄭盧兩家聯姻的急迫性而攪黃。
她想起上輩子大表哥對那農家女子的愛護,心下微冷,便又想了一法子,她跟著大表哥到長公主和親王的馬場上用激將法和大表哥比試賽馬。
她身為范陽盧氏的女兒,范陽盧氏以詩書傳家,她的馬術自是不嫻熟,可她作為隴西豪強李氏的宗婦,卻是會騎馬的,而且馬術精湛,她自信有了汗血寶馬的加持,她定能贏了賭局,讓他應下退掉這門婚事的想法。
她如愿的贏了,還得了乾容王的小兒子楊清的青睞,可她的父母卻不同意自己這個瘋狂的建議,她再一次失利了。
這是今天剛剛發生的事情。
哪怕在夢中,傅瑜覺得自己就是這個女孩兒,可他額頭上還是不免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極力的想知道未來發生了什么,可后面的夢境卻是籠罩上了一層模模糊糊的白霧,讓他瞧不清切。他只隱隱記得自己夢中的主角仍舊在永安的世家大族子弟中游離,有了上輩子經驗的她,今生更加如魚得水。
她本對這些世家大族的男子都嗤之以鼻了,可她遇上了一個人。
那人常年穿著月牙白的長衫,長身玉立,身上透著一股讀書人的風雅氣度,為人風度翩翩,更甚之,他在永安世家娘子中有著極好的名譽。
這人就是虞非晏。
又是一陣斷斷續續的不知幾何的夢境,等到這些破碎的夢連在一起,傅瑜夢見的卻是夢中的女子和虞非晏成親時的場景。
傅瑜只覺得額頭青筋直跳,他渾身大汗,猛然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