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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瑜問:“那現(xiàn)在斐祭酒還在府上嗎?”
劉榮道:“和國公爺進了書房密談,已經(jīng)有小半個時辰了。”
“已經(jīng)這么久了?”傅瑜心下有些疑惑,但到底不好就這么上門去問,他轉(zhuǎn)而問劉榮,“你知道斐祭酒是個什么來頭嗎?怎么以前也沒見他與我們府上來往。”
劉榮道:“斐祭酒是撫順公的后人,不過和現(xiàn)在的撫順公一脈已經(jīng)不怎么來往了,他任國子監(jiān)祭酒一職,掌管四所國子監(jiān)的所有學生,又擔了文淵閣一品大學士這么個虛職。算起來,斐祭酒已經(jīng)四十有九了。”
傅瑜問:“他家里的情況呢?”
第25章 朱焦
劉榮頓了下, 他看向傅瑜的眼神有些疑惑,但他還是恭敬道:“斐祭酒子嗣稀少,不過一子一女罷了, 都是他已經(jīng)故去的夫人所出。長子斐右江年二十六,今年年初剛出任荊州刺史, 娶妻禮部侍郎盧侍郎的大娘子, 還未曾有子嗣。長女……單名一個凝字,年方十八, 這……仍舊待字閨中。”
斐凝。
傅瑜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暗暗覺得這名字果真配她, 但他再沒有開口問些什么有關斐凝的問題。
傅瑜道:“斐右江是荊州刺史?看來這斐家果真得圣上歡心,這刺史雖然全國有三四百個,可荊州是個好地兒,他又才二十六,算得上年輕有為了。”
傅瑜只說斐右江這人, 卻只字未提斐凝, 劉榮便也在一旁應和,傅瑜又問他:“斐祭酒的夫人……已經(jīng)故去幾年了?”
劉榮道:“今年剛好第四年, 所以斐大郎君才外放任職。”
一陣涼風吹來, 樹上的葉子嘩啦作響,有花香吹進傅瑜的鼻內(nèi), 他停了腳步, 回身繞著老管家轉(zhuǎn)了一個圈, 直把劉榮搞得摸不清頭腦才問道:“榮叔, 你怎么對這朝中大員的后院之事如此了解,難不成……你專門查過他們的戶口,不對,戶籍嗎?”
劉榮張大了嘴,頓了下才低聲道:“郎君這么說可真就是說笑了,我乃安國公府上的總管家,自然要對這永安諸多大小的實權官員和皇親國戚公之于眾的喜喪任免之事了如指掌,不然怎么好為國公府的人情往來做決定。”
傅瑜得了自己想了解的消息,又不愿意在劉榮這么個老管家面前透露自己的半點心思,便問他傅瑾去了哪里。
劉榮道:“照例是在閣樓的書房里頭溫書下棋呢。”
安國公府的西苑有書閣水榭,東苑有馬場校場,自從傅瑾斷腿之后,他就愈發(fā)喜歡待在西苑而不往東苑去了。傅瑜到西苑來找他,十次里有七次他倒都是在臨湖的書閣花廳里溫書、下棋、喝茶,有時還會有一兩個友人相伴。
今日的書閣花廳里,只有傅瑾一個人。傅瑜到的時候,他正舒舒服服地靠在臨窗的塌上溫書,明亮的屋內(nèi)干干凈凈的,沒有一絲熏香的味道,窗臺上擱著一盆水仙,裊裊婷婷的開得正好。
傅瑜不過剛進來,傅瑾便放下書來看著他笑道:“你不是出門踏青了嗎?今天怎么回來的這么早?”
傅瑜走到他身旁坐下,隨口問道:“大哥,斐祭酒今天登門拜訪所為何事?”
傅瑾盯著傅瑜看了好幾眼,傅瑜正覺得奇怪,就見傅瑾低頭沉思了半晌,才慢吞吞的笑著道:“斐祭酒和阿爺是故交……你放心好了,必然不是為了你的馬鞭的事情。”
傅瑜笑笑:“我哪里是為了這件事?lián)模也贿^是覺得好奇,心下有些忐忑罷了。畢竟斐祭酒是國子監(jiān)祭酒,我還在國子監(jiān)念書……”
即便他是個家有背景的學痞,發(fā)現(xiàn)校長上門找家長也是會緊張忐忑的,更何況他昨天晚上還疑似調(diào).戲了校長的閨女。
傅瑾笑道:“原來你還知道自己在念書,我看你這念書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的,總是逃課出去玩,也不是個事……你今年便快二十了,也該是成家立業(yè)的年紀了……這次春闈也正該下去試試場。”
傅瑾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嚴肅,口吻鄭重,實在不似開玩笑。
傅瑜張大了嘴,他伸手掏了掏耳朵,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他問:“讓我去試試春闈?大哥你是認真的嗎?你不知道……我,我這幾年沒怎么好好念書嗎?”
傅瑾笑道:“我和阿爺自然知道你這些年沒怎么好好念書,可也沒叫你一定要去考進士,不過是叫你去明經(jīng)科試試罷了。”
進士科是面對國子監(jiān)和全國的學霸而言的,三年僅取七十二人,傅瑜知道自己的水平不會去自取其辱。明經(jīng)科比起進士科要簡單許多,三年可取三百人,一些高門貴子和朝廷大員的子弟即便腹內(nèi)無點墨也可以憑借著權勢高中,故而含金量自然也是遠遠不如進士科出來的學子。
但即便如此,進士科和明經(jīng)科對于寒門子弟仍舊是可以鯉魚躍龍門的存在。
傅瑜松了一口氣,但心底還是有些抗拒,他道:“可是一旦過了明經(jīng)科,我便再也沒有考進士科的機會了。”他到底還是有些不甘心,明明有一個進士科擺在眼前,他卻只能選擇去考明經(jīng)科,不過他看了看臉色暗沉的傅瑾,很快便止住了話題不再談論此事。
他來這里找傅瑾,本就不是為了斐祭酒的事,而是另一件事。
傅瑜道:“大哥,最近朱然有來找過你嗎?”
傅瑾笑道:“你和他一向要好,若有事大可直接去大理寺尋他,何必拐彎抹角的跑到我這里來了?”
傅瑜訕訕道:“上次和他比試爬樹,我輸了,這會兒正沒臉去見他。不過這事兒我問你也一樣,大哥,朱然他當真是一個江湖人嗎?”
傅瑾坐直了身子,面上顯出一抹鄭重來,他問:“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會這么問?”
傅瑜道:“朱然如今也有三十歲了,他以前是你的親兵,跟著你在戰(zhàn)場上待了三年。”
傅瑾點頭,傅瑜道:“他十九歲拜別恩師下山游歷江湖,遇到大哥之后自愿做了你的親兵,后來得大哥推薦入了大理寺,如今在大理寺任少卿之職,是炙手可熱的下一任大理寺卿。”傅瑾面上鄭重更甚,傅瑜接著道:“這么算來,他已經(jīng)有近十年沒有再見過他的師門中人,可我今天抓了一個不過八.九歲的頗為桀驁不馴的小偷,他說他的師兄就是大理寺的朱然。”
當然更為重要的是,這小偷偷了斐凝的羊脂玉。
傅瑾沉吟片刻,問道:“這孩子武功如何?”
傅瑜不屑地撇撇嘴,傲然道:“我一只手都能把他打趴下。對了,這孩子很瘦……瘦的只有皮包骨了。”
傅瑾嘆息一聲,道:“朱然前段時間奉旨外出辦案,算算時日這兩天就能回來了。”
傅瑜問:“那他到底什么時候能回來呢?這孩子現(xiàn)在被邢捕頭帶走了,對了,今天邢捕頭和章金寶干起來了……”他把今天在明鏡湖畔發(fā)生的事情都一一說給了傅瑾聽,卻是隱去了梁行知的毛驢阿發(fā)發(fā).春懟南陽長公主的步攆一事。
說完了這些事,傅瑜自覺地在案幾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潤了潤嗓子。
傅瑾道:“我聽聞章金寶的狗有命案在身,如此下場倒也算得上令人拍手稱快,你不必有什么心理負擔,便是他跑到府上來鬧,你也不必擔心阿爺那邊的處罰。不過今天這事你還是有些急躁了。”
傅瑾挑眉道:“我哪里急躁了,章金寶的狗都已經(jīng)咬傷了邢捕頭,我若是再慢一點,說不定王犬韜的胳膊都得被它啃下來。”
傅瑾笑了,他笑得云淡風輕,英俊的面容卻無端地讓傅瑜覺得背后發(fā)涼,他道:“只身上前徒手擊狗乃是下策,用武器乃是中策,煽動圍觀者的心群起而攻之才是上策。”
傅瑜咽了口口水,傅瑾笑笑,仿佛方才說出這般計謀的人不是他一般,他又問:“我記得你隨身帶著一柄紅色馬鞭,怎么今天沒有用?”
傅瑜本來想告訴他送人了,可此時也說不出來了,他沉聲道:“忘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