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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眸越過傅瑜,望向屋內。
這是一朵野性難馴的野薔薇,傅瑜心中暗道。
不過身為永安城三霸王的傅小公爺可曾怕過誰,是以傅瑜壞笑著,一臉亮晶晶的模樣,他傾斜著身子靠在門上,擋住了這女子望向屋內的目光,他細聲問:“小娘子找誰?”
聲音輕柔,帶著一絲調笑的意味。
熟料面前這美.艷的女子并不像他以往見過的那些女子一般,她回過神來看了傅瑜一眼,隨后屈膝給他行了一個萬福禮,開口道:“我找鄭家郎君。”
傅瑜頓時來了興致,他問:“小娘子來找鄭郎君,可曾有約?”
這女子笑了一聲,眉宇間隱隱透著一股隱藏不住的輕蔑和厭惡,“我來找他,又何必相約,還勞煩傅二郎君叫他出來吧。”
傅瑜臉上的驚訝之色更濃了,他問:“小娘子認識我?我可自問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的女子,畢竟小娘子長得實在美若天仙,這樣的一個絕色美人若是和我碰過面,我當然是不可能會忘記的。”
說著,他便想起今日在平安坊的小巷里見到的那位頭戴帷帽的女子,斐家的娘子,那般的容顏的確是叫人見之忘俗。
面前的女子停頓了下,她道:“我是范陽盧家的五娘。”
“原來是盧五娘子,”傅瑜笑道,隨后,他詫異了一下,又道:“你可是鄭家郎君的表妹?”
“五娘找我有何事?”傅瑜的身后傳來鄭四海的聲音,原來他見傅瑜久久堵在房門口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便過來看看,熟料一眼便見到了自己這位姑媽家的二表妹正一臉怒容的看著自己。
盧庭萱深吸了一口氣,她看看已經從門上直起身子來的傅瑜,又看了一眼眉宇間透出疑惑之色的鄭四海,道:“我與表哥有話要說。”
鄭四海疑惑道:“有什么話只等回府之后再說便可,現在我正與人喝酒呢,哪里有時間?”
盧庭萱抬頭瞥了一眼身后的走廊,又看了屋內,她抬腿走進屋內,又自顧的關上了房門,靠近了鄭四海,低聲道:“是為了表哥的婚事。”盧庭萱滿臉嚴肅,兩只手緊緊地攥著衣角,看起來對這件異常的在意。反觀鄭四海,他神色淡淡的,似乎毫不在意這件事。
傅瑜心下倒是有些疑惑,隨后有些了然,四年前鄭四海的結發妻子難產而亡,孩子也沒能留下,他便離開永安四處游歷。如今鄭家老太君已經七十了,便是鄭四海也已經二十九了,他作為衛國公的長子嫡孫,自然是這爵位的繼承人,可他卻至今仍舊無妻無子,確實是叫老太君和父母擔憂,這次范陽盧氏的姑媽家進京,說不得便是為了兩家的聯姻之事。
傅瑜沒有說話,他靜靜地看著不遠處身形窈窕的紅衣女子,心中暗道:這位難道就是鄭大哥未來的妻子?可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年紀未免也太小了些。
鄭四海又從酒壇子中倒出一碗酒來,他道:“這是我與你姐姐三娘的事情,怎的好私下里和你這小姨子談談?這要傳出去,我沒什么,可你一個未出閣的小娘子,聲譽還要不要了?”
盧庭萱臉色一白,隨后她抬起頭來,眉宇間充滿了堅毅,她道:“表哥,我與你有事情要說,是關于我姐姐三娘和你的婚事,便是我的聲譽有損,我也要與你談談。”
鄭四海慢吞吞地喝了手中的那碗酒,他扭著頭,用一種奇怪的表情看著盧庭萱,隨后嘆了一口氣,他推開房看看外邊走廊上空無一人,又回過頭來看了傅瑜一眼,拉著她走到包廂內的書柜后面的小夾間,問她:“你想說什么便在這里說吧。”
盧庭萱沒有吭聲,似乎還有顧慮,鄭四海索性道:“我這兩個朋友都不是什么嘴碎的人,你若有事便在這里說好了。”
此時王犬韜已有些微醺了,他正趴伏在窗前,捧著一碗黃澄澄的花雕酒慢慢的小口啄著,眼睛卻沒有看向屋內,而是看著窗外的景色,傅瑜湊近了些,隱隱聽到他在小聲嘀咕著什么:“好酒,好香……不行,我等會兒……還要吃芙蓉……豆腐……”
傅瑜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他拿開王犬韜手中的碗,對他道:“莫喝了,莫喝了,再像你這樣喝下去,還吃不吃你的芙蓉豆腐、雜果燒蘇雞還有什么肥鴨塊煨海參了?”
王犬韜果然不再喝酒,而是將胖胖的白下巴擱在窗臺上,定定地看著窗外。此時屋內縈繞著一股濃烈的酒香味,傅瑜便是沒有喝醉也覺得有些熏熏然了,他沒有看向那對要說機密話的表兄妹,而是學著王犬韜,也坐在了他身側,將下巴擱在窗臺上看著外頭的大街。
外面大街其實很寬,足足有十米,這寶來樓的店門前因是多富貴客人,倒顯得比別處熱鬧了些,此時他們窗下不遠處就擺放了一方寬大的案桌,桌前的蒲團上正盤腿坐著一個白衣男子,他身后倒是擺著一方尋常的木架子,架上約莫掛了幾幅字畫。
傅瑜眼神挺好,這里離那白衣書生的案桌隔了約莫幾十米,他也看的清那案桌上正擺著一副山水畫,那書生的山水畫畫得極為傳神,隱有磅礴大氣之感從紙上噴薄而出。看來今天看到的這個白衣書生倒還有兩把刷子。
臨近春闈,永安城里擠滿了從全國各地乃至胡邦海外而來的學子,這些身上有些功名的舉子因為出身不高,依著大魏的律法便喜著白衣、頭戴儒巾,與一般的小攤販極為不同,是以非常好辨認。
這些趕著入春闈的舉子們因著囊中羞澀,便常有白衣書生在東西兩市里頭擺賣書畫,想來樓下的這個書生便是其中一員了。
第6章 闖禍
有細碎的陽光灑在傅瑜的眼簾,春日軟綿的風拂過他的臉龐,方才喝下肚子的那碗花雕漸漸地暖起來,傅瑜覺得愜意極了,他聽見書柜后面的夾間里有細碎的聲響,是盧庭萱和鄭四海在說著什么。
他本無意聽這類八卦,只是那兩人并未避諱,他自幼耳朵便靈敏,這便聽到了一些,不過都是只言片語的零散華。
“婚事是兩方父母所定……我們身為子女……”鄭四海慢悠悠地道,語氣中含著一股淡淡的漫不經心。
盧庭萱振振有詞道:“我知道表哥是個率性而為的人……想來早已不滿家中父母強加的婚事……”
婚事啊。
傅瑜聽著這個詞,淡淡地皺了皺眉,心里莫名地便有些煩躁,他想起今年過年時家中兄長調笑他快要娶妻的話語,心中隱隱有些拒絕。他轉世投胎重生為這不知名的大魏的一名世家公子,逍遙快活了十幾年,從沒有想過曾經身為女子如今卻為一男子之身的自己要以一種怎樣的心態來面對自己未來的妻子。
傅瑜想,大魏四海平定,萬國來朝,民風開放,國內除了儒釋道這熱門的三教之外還有一些番邦的教,他若是隨意從了其中的一門教,做個不娶妻不生子但可以吃肉喝酒的教眾,倒是非常好。可這樣一想,傅瑜又搖搖頭,他不過是想借著做和尚或是做道士什么的來逃避結婚,這未免有些心神不誠,玷污神明了。
這樣不好,不好。
這般想著,傅瑜想自己將來若是必定要娶一個妻子,不免就有些心猿意馬來,這既然要娶妻,便要娶一個自己中意的來,若是她也中意自個兒,那便是兩情相悅,再好不過了。傅瑜又頗為臭美的想,自己生得這般俊俏,若是不選一個顏值配得上自己的人,豈不是太虧了,這般想著,他不知不覺就想到了今日巷口看見的那斐家小娘子,一個模模糊糊的思緒浮上心頭,隨即他又狠狠地甩了甩頭,似乎是想把腦子里的酒水甩出去。
傅瑜身后又傳來兩人的說話聲,他聽見那盧家五娘子高聲道:“表哥既然對三娘無意,為何又一定要迎娶三娘呢?若是表哥婚后對三娘不喜,三娘又不同于我,最是個端莊大度的人,什么糟心事都往自己心里咽,那她日后得多苦?”
“哼,”鄭四海冷笑一聲,他放下手中的碗,看著面前不到他下巴的小表妹,道:“五娘,你還是太年輕了,不曉得這世家大族里頭的諸多秘密。”
盧庭萱面色一愣,隨即傅瑜聽她道:“我當然知道,盧家和鄭家聯姻,一權貴一清貴,真是太好的家族聯姻的例子了!”
盧庭萱又道:“可這也不是唯一的法子,卻要犧牲掉三娘和表哥的幸福……”
鄭四海冷笑一聲,道:“你怎么就一定認定了我.日后必會負了三娘呢?這婚事還沒定下呢,你哪里來的消息知曉我.日后定當會有負三娘?”
鄭四海又道:“便是三娘,也比你更加清楚她自己的處境,她如今已是二十有一,這樣的年紀無論在世家還是哪里,都是大齡的女子了,她若不嫁與我為正妻,必然要下嫁,你們盧家舍得將一個主家的嫡女下嫁嗎?”
盧庭萱頓了頓,她垂頭,半晌,又道:“若不是那朱家郎君接連死了父母自己又身患瘧疾,我家三娘何苦拖到如今這樣的地步?”
一時之間,鄭四海和盧庭萱兩人爭論不下,屋內的氣勢也顯得有些冷峻了。
這時,又有人敲門,說話的卻是先前招呼他們的那個傻乎乎的小二,他道:“郎君,娘子,外頭有人找你們呢,說是盧家的娘子,在外頭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