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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傅瑜還沒反應過來,便見著一旁被所有人忽略的車夫點點頭,隨后他又快速地搖頭,道:“也不全是這位郎君說的這樣的。”
車簾被一雙細長白皙的手掀開,從里面出來一個頭戴帷帽的女子。
傅瑜微微瞇了眼睛。這個時代對女子并不嚴酷,帷帽是女子出行時遮蔽太陽用的,可用可不用,許多高門大戶的女子常這樣戴著帷帽出行。
這女子個子并不矮小,她帷帽的頂與傅瑜的身高平齊。她頭上戴著帷帽,帷帽上的薄薄黑紗直垂到胸.前,遮住了她的模樣,也遮住了別人看向她的目光。
黑紗上還印染著復雜繁復的花紋,隱隱透出一個模糊朦朧的人影來,這模糊朦朧之感為她更添幾分神秘感。
這女子身穿一身嫩綠的內衫,外罩一件青色的坎肩,腰間綴有同色的香囊和玉墜,她身形苗條,腰肢纖細,渾身氣質如蘭,卻隱隱透著股終年雪山的意味,顯得更加是個美人。
傅瑜頓時來了興致,他壞笑一聲,向前兩步靠近了那女子,只離她只有三步遠的距離了,一旁的杏眼婢女連忙張開雙臂擋在那女子身前面色嚴肅的盯著他,那女子卻動也不動,她筆挺的站在那里,正如一株歷經風雨而不動搖的翠竹。
傅瑜問道:“小娘子是哪家府上的?”
杏眼婢女瞪眼怒罵道:“登徒子休得無禮!”
傅瑜笑道:“小娘子罵誰登徒子?”
杏眼侍女的臉愈發的紅了,她想向傅瑜沖過來,那戴著帷帽的少女卻伸出手攔住了她。
傅瑜看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剛想說什么,一旁的王犬韜卻拉住了傅瑜,吱吱唔唔道:“傅二,我剛剛看見了,的確是我們沒來得及勒住馬。”
傅瑜詫然,等到王犬韜和阿福說了幾句,眾人才明了事情的始末。無過于阿福出來時沒有看左右巷口的人,而傅瑜一行人又在窄巷里頭策馬狂奔,兩相交加才險些釀成慘禍。這樣一來,倒是雙方都有責任了。傅瑜皺著眉還沒想出些什么,便聽見阿福小聲嘀咕道:“以前這條路上這個時間都沒人的啊,怎么今天就突然跳出來兩個騎馬的。”
“傅二郎。”那女子開口喚道,聲音清冷卻帶著絲柔和,傅瑜只覺耳尖一片酥麻之感,他回頭,故意惡狠狠地問道:“干嘛?”
“今日我與友人相約,恐是不能再在這里消磨時日了,這件事斐家有過錯,來日定當派遣管事到安國公府上賠禮道歉。”斐家娘子輕聲道,聲音平穩。
她這么一說,傅瑜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本是兩方都有過,她這么說倒顯得自己愈發咄咄逼人了,他便豪爽道:“哪里哪里,斐小娘子既然有事,便先離去吧,這事兒大家都有錯,我也沒受什么傷。”
那女子應了聲,向著他福了一禮,才轉頭回了車上,突地,她又停下了,她回轉過身來,淡淡地道:“兩位郎君既然是學生,可還記得今日要到國子監去?”
傅瑜一愣,他再抬頭看去,那女子卻已經進車里去了。他牽著馬和王犬韜退后兩步,阿福駕著馬車從他們身前而過。這時,一陣風吹來,頭頂上出墻而來的杏花紛紛掉落,一時之間猶如下起了一場杏花雨,有微涼的水珠落在傅瑜的臉上,可他卻只定定的看著那馬車。
車簾被風卷起了一角,傅瑜的目光不經意地從馬車上滑過,看見了一個光潔白皙的下巴,緊接著是殷紅的唇,小巧的瓊鼻,以及一雙攝人心魂的眼和微微蹙起的柳眉。這是一張白皙冷然的臉,里頭的女子肌膚勝雪、蛾眉曼睩。
恍如春日的細雨滋潤著久已干涸的沙地,又似春風輕飄飄地拂過山崗,傅瑜只覺得自己的心被羽毛輕輕地碰了碰,輕輕柔柔的,癢癢的,又似乎有什么東西澎湃的想要從他的心口跳出來了一樣。
傅瑜兩輩子加起來活了快四十年,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美麗的女子。
馬車遠去,傅瑜卻仍舊呆呆地站在原地,臉上呈現出一種很奇妙的神色,王犬韜揮著胖乎乎的手在他眼前晃了兩下,大聲道:“回魂了,回魂啦!”
傅瑜“啪”的一聲抽手打落了眼前當著他視線的胖手,直到那斐府的馬車漸漸消失在街角,他才回頭,看著身側的王犬韜,輕柔地道:“六郎,她方才……是不是知道我是誰?”
王犬韜道:“那位娘子方才說要送壓驚禮到安國公府,看來是真的認出你來了,你說她怎么知道你是誰的?”
傅瑜笑著捏了捏他的胳膊,道:“這還不是你一直在旁邊傅二傅二的喊的么!”
頓了下,傅瑜微微低頭,又喃喃道:“斐府——是哪個斐府?這永安這么大,哪里知道是哪個斐府?”
王犬韜揉揉下巴,道:“我知道是哪個斐府。”
他說著,指了指馬車來時的巷子,傅瑜望過去,正見一一座頗有些威嚴肅穆的府門,門前牌匾上書著“斐府”二字,大門前的臺階上還擺放有一列木架,上面整整齊齊的插了六根青色的戟。
“六戟?”傅瑜輕聲喚道,“看來這斐府的郎君也還算得上是一個人物……話說朝中哪位文官是姓斐來著的?”
王犬韜哭喪著臉道:“是文淵閣一品大學士、國子監祭酒斐之年斐祭酒!”
傅瑜楞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他轉身,正好一朵杏花飄搖著從他的頭頂落下,他伸手接住,只覺手心一片輕柔觸感,他將杏花放到鼻尖,果真嗅到了一股清淡的香味,卻又夾雜著一股他方才沒有聞見的苦澀。
第4章 吃貨
馬車漸漸駛出平安坊,車輪在道路上發出轆轆的聲響,杏娘掀開車簾往后望了一眼,卻見方才巷口站著的兩個郎君已經走遠了,她舒了口氣,問道:“娘子方才為什么那么說?”
斐凝柳眉微挑,卻聽見杏娘又問道:“方才明明不是我們的過錯。我們在這條路上走了這么多次也沒看見過那樣橫沖直撞的郎君,更沒遇見過這樣不講理的事,娘子為何要忍讓?”
斐凝微微垂著眸子,神情淡淡的,她道:“你可聽見方才那人喚他什么?”
杏娘想了想,道:“傅二。”
斐凝嘆口氣,慢慢道:“永安城內姓傅的何其多,可算得上馬術嫻熟,再加上頭戴國子監學生專用的儒巾,身上的紫衫是上好的綢緞子,那便只有一個人了,傅安國公的世子。”
杏娘驚得捂住了唇,眸光中透出一股憂色,她道:“永安三霸王的傅小公爺!”
傅瑜此時可不知道自己在方才那驚鴻一瞥的美人心中的印象,他如今正為今日午餐吃什么而苦惱。
東市中的寶來樓是永安城內最著名的一處酒樓,相傳它的十幾位掌廚都是從宮中退休而來的老御廚,九州之內的八大菜系做的那是一個色香味俱全,連遠在萬里之外的什么英吉利美食他們也會。
當然,和這么一個大名鼎鼎的酒樓相配的,還有它那高昂的菜價酒價,不過這些對于鐘鳴鼎食之家來說卻是算不得什么的。
王家六郎犬韜,沒有別的什么愛好,他平生最大的樂事便是吃喝,而他也不愧是傅瑜所有的朋友中最會吃的。
兩人到了寶來樓,因是熟客,便直接上了二樓的一間包廂。包廂內放著幾張黃梨木椅,一旁的柜上更是擺了幾樣精美的瓷器和藍皮的書,屋內放了幾盆巨大的綠色盆景,郁郁蔥蔥的,更是平添了幾分生機。
未等傅瑜坐下喝杯茶,王犬韜便道:“鄭大哥三年未曾回永安,寶來樓出了不少新的招牌菜,這次定要讓他好好嘗個夠才行。”
傅瑜道:“他這次回來正好遇上老太君的壽辰,哪里能那么快的就走?想來他還要在永安留很久,我們今日便選著點幾樣便好了,免得點多了浪費,又叫你被鄭大哥笑罵。”
王犬韜遲疑著,最后還是點頭,他問一旁的小二:“今天酒樓里頭有什么是最新鮮的?”
穿著一身灰褐色短裝的小二笑道:“郎君這可是說笑了,我們店里頭什么都是新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