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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次見面,他們提前半個月就跟蔣秘書預約了,本來約在某個清凈的會所,結果一個小時前蔣秘書臨時打來電話,說已經訂好了酒吧包間,他雖然不明白為什么臨時改地方,但蔣秘書的意思就是謝總的意思,他自然一千個應允。
“謝總請?”那人讓開一條路。
謝淵又看一眼房門緊閉的休息室,跟著那人進了包間。
紀瑞從一進休息室就趴在門板上,試圖聽聽他們在說什么,可惜酒吧裝修做得最好的就是隔音,她聽了半天也什么都沒聽到。
休息室里安安靜靜,她一臉失落地坐在簡易床上,反覆回想剛才見面的剎那——
小叔叔好像瘦了點,還有點疲憊,是被她氣得這幾天沒睡好嗎?應該不是,他要真這么在乎她,李叔發朋友圈的時候他就該來找她了,結果過了三天才來就算了,還是為了應酬才來的,遇到她只是湊巧。
一想到自己走了對小叔叔毫無影響,紀瑞頓時有點心酸。
一墻之隔的包間里,音樂聲震天響,謝淵光是身處其中都覺得煩躁,但依然面不改色地坐在那里閑談,仿佛對這里的環境很是滿意。
夜色漸濃,包間里的人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熱鬧,謝淵的煩躁幾乎要壓不住了,只能來到走廊里透氣。
包間門開了又關,耳邊總算清凈了些,謝淵捏了捏眉心,視線落在休息室的門上。
酒吧的隔音做得確實不錯,包間內嘈雜的聲音被房門緊緊關著,一點都沒泄露出來,偌大的走廊里只隱約有大廳那邊的聲音傳來。謝淵靜靜站在柔軟的地毯上,等回過神時,右手已經搭在休息室的門把上。
“謝總!”
吳越的聲音傳來,謝淵放下手,淡定轉過身來:“吳總。”
“聽經理說你來了,我特意趕過來的,”吳越笑呵呵的,“謝總定的是301吧,今晚所有消費掛我賬上就好,千萬別跟我客氣。”
謝淵唇角勾起一點弧度:“吳總已經幫我養侄女了,我怎么好意思再掛吳總的賬。”
吳越是吧,明明名下有不少產業,餐廳、冷飲店、幼兒啟蒙什么都有,偏偏讓紀瑞留在魚龍混雜的酒吧里。
“謝總千萬別跟我客氣,瑞瑞聰明又勤快,能在我這兒工作是我的榮幸才對,”吳越難得有機會見到他,吹捧的話不要錢一樣往外送,完全沒注意到謝淵似笑非笑的表情,“謝總這次來,是打算把她帶回家?”
謝淵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說起另一件事:“我記得吳總的酒吧生意還不錯,怎么這個時間了,三樓還只有我們一個屋的客人?”
吳越頓了一下,突然壓低聲音:“都調到其他樓層了,前幾天是有李少幫忙,我才把這一層安排滿房,今天開始李少不來了,那肯定不能再往這邊安排客人,瑞瑞是謝家的孩子,謝總放心,我就是再不懂事,也不敢真把她當個保潔使喚。”
“她干的就是保潔的工作,為什么不能拿她當保潔使喚?”謝淵反問。
沒有得到夸獎反而被質疑的吳越:“……嗯?”
“該安排客人就安排客人,她拿這份工資,就該做好這份工作,”謝淵抬眸看向緊閉的房門,聲音透著涼意,“不吃苦,怎么知道家里好?”
吳越頓時啞口無言。
謝總都發話了,吳越哪敢不從,一邊叫經理優先把客人安排到三樓,一邊為紀瑞掬一把辛酸淚……對不住了瑞瑞妹妹,雖然我很喜歡你,但我也不敢不聽你叔的啊。
躺在簡易床上睡得昏昏沉沉的紀瑞妹妹還不知道,自己的工作量因為小叔叔一句話翻了幾倍,半夢半醒間隱約聽到走廊里嘈雜的笑鬧聲,知道這是來客人了,卻也沒有起來。
反正如果需要她去收拾的話,自然會有人來叫她,其他時間她只管等著。
因為要監督葉非吃飯,紀瑞后半夜起了兩次,每次去過大廳再回來,都忍不住偷偷瞄一眼謝淵所在的包間,結果每次瞄過去,都恰好看到他在喝酒。
小叔叔怎么回事,一直喝不難受嗎?紀瑞有種推開門把人叫走的沖動,但一想到兩人目前的狀態,又喪喪地離開了。
夜晚漫長,但總會結束,包間里人來人往,最終只剩下謝淵一個人。
他短暫地睡了一會兒,直到突然驚醒,才捏了捏眉心起身往外走。
已經是凌晨三點,該走的都走了,三樓靜悄悄的,仿佛之前的熱鬧從未存在。經過休息室時,謝淵的腳步一停,抬手握住了門把手。
門竟然沒鎖,在這種亂糟糟的地方,她一個小姑娘家家的,竟然敢不鎖門。謝淵昏沉的腦子里平白生出一股火氣,當推開門看到她睡得人事不知時,更是煩躁得想用手杖敲醒他。
但他最終什么都沒做,只是盯著她看了片刻,最后輕輕把門重新關上了。
他靜站許久,突然想看看其他包間的衛生環境,于是欣然前往。
三分鐘后,他臉色鐵青地回到走廊里——
吳越的酒吧定位是不是出了問題,不是高檔次的娛樂場所嗎?為什么客人一個比一個沒素質?瓜子殼紙屑亂扔也就算了,地上潑的全是酒,黏糊糊的踩到都覺惡心,廁所更是吐得哪哪都是,沒消化完的飯味混合著酒味,簡直看一眼都想報警的程度。
紀瑞一直睡到四點鬧鐘響,才迷迷糊糊地起床去拿打掃工具……我打掃工具呢?我那一車打掃工具呢?紀瑞趕緊開門出去,正準備找人問問時,隔壁包間突然傳來輕微的響動。
這個時間,客人都走了,誰還在包間里?紀瑞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扒著門上小小的透明玻璃往里看。
這一眼,徹底愣住了。
她的小叔叔,她那有潔癖、又龜毛,總是高高在上的小叔叔,此刻戴著她的橡膠手套,拿著她的掃帚和簸箕,正不太熟練地清理地上的垃圾。
應該是打掃很長一段時間了,雖然開著空調,但謝淵的襯衣還是被汗濕透,皺巴巴的穿在身上,完全看不出是某個大牌的私人訂制。直到這一刻,謝淵才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早知道最后會是自己清理,他就不讓吳越把其他包間也安排上人了。
謝淵木著一張臉,把簸箕里的垃圾倒進清潔小車上的大垃圾桶,正要蹲下鏟地上的口香糖時,身后突然拂來一陣清風。
他下意識轉身,恰好看到一道身影撞了過來,等回過神時,他已經丟下掃帚和簸箕,把人給扶住了。
“小叔叔嗚嗚嗚……”
竟然哭了。
謝淵垂眸,卻只能看到她頭頂兩個旋兒。
他第一次發現她是兩個旋兒。
周城有一個說法,兩個旋兒的小孩調皮又固執,是天生的反骨崽,謝淵以前從不信這些,現在看到紀瑞的頭頂,發現老話兒說得還挺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