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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連忙回頭:“我在。”
“……抱歉,我心情不太好,語氣沖了點。”謝淵別開臉,神色隱有別扭。
管家看著這個自己一路照顧大的青年,雖然這幾年以揠苗助長的方式快速成長成熟,變成了世俗人眼中可靠成功的標桿,可在他眼里,依然是當初那個在失去父母之后,每夜每夜悶在被子里流淚的孩子。
他無奈地笑了笑:“我明白的,少爺,我都明白的,我只是……只是有點擔心瑞瑞。”
擔心她的安危,也擔心她真的不回來了。
謝家宅子的裝修幾乎沒有變過,謝家工作的工人也始終是那些,自從先生和夫人在車禍里離世后,謝家的一切都好像靜止了一般。
瑞瑞是謝家這座沉寂了多年的池塘里,唯一涌進來的活水。
“給李少打個電話吧,有什么矛盾是不能解決的呢。”管家嘆了聲氣,轉身離開了。
謝淵站在原地沉默良久,等回過神時左腳一陣一陣的抽疼。他突然想起那天在酒吧門口等蔣格來接,結果等得太久左腳疼得厲害,就只能隨便找個地方靠著,她看到他身上的灰塵,便立刻搬了椅子來——
小叔叔,我來謝家這段時間,你有沒有比以前更快樂一點?
謝淵緩緩吸了一口氣,掏出手機便要給李亦騁打電話,結果還沒打開通訊錄,李亦騁的電話就已經撥了過來。
他心里咯登一下,突然生出不好的預感,想也不想地接通了。
“謝淵!你把我紀大仙弄哪去了!”李亦騁氣急敗壞,“做人要拿得起放得下,她現在已經不想留在謝家了,你為什么不放人!你是不是……”
“紀瑞不在你那兒?”謝淵立刻打斷。
李亦騁冷笑一聲:“她在不在你心里不清楚?我說她走了你怎么一點反應都沒有,合著是在這兒等著我呢,我告訴你,非法囚禁是要坐牢的,你……”
“李亦騁!你上午沒來接她嗎?!”謝淵嚴厲質問。
李亦騁被他的語氣激得一愣,再開口氣勢就弱了幾分:“我我今天有三場會議要開,哪有時間去接她,再再再說她也沒讓我接啊,我給了她地址,還給她微信上轉了錢,她自己打車過來……”
“放屁!”謝淵額角青筋直跳,終于忍不住爆粗口,“她連手機都沒拿,你給她微信轉錢有屁用!你知不知道外面下著大雨,還有逃犯流竄?!”
李亦騁怔了怔,正要開口反駁,手機里突然傳出嘟嘟的忙音。
他茫然看著手機,半天腦子里突然冒出兩個字:壞了!
謝淵黑著臉大步往外走,因為走得太急,身子一晃一晃十分不穩,全然不合他平時對自己的要求。此刻的他卻顧不上這些,只一邊往外走一邊給蔣格打電話。
“以最快的速度聯系全周城的安保公司,讓他們召集所有員工,全都出去給我找人。”
“她沒有錢,應該走不遠,叫人沿著路調監控,看看她在什么地方躲著。”
“一切事宜保密進行,不要人還沒找到,找人的消息就先傳出去!”
謝淵一邊說一邊往外走,管家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但看他臉色這么難看,猜到可能和紀瑞有關,于是趕緊叫另一個司機開車過來。
謝淵坐上車,司機小心地問:“謝總,現在去哪?”
謝淵沉著臉,靜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沿著這條路往前走,盡可能開慢點。”
“……好的。”
轟隆隆——又一道霹靂的雷聲,閃電短暫地將天空破開一條縫,烏云又很快密不透風地縫補完畢。
這場暴雨仿佛沒有盡頭,天氣帶來的變化映襯得人和物是那般渺小。謝淵透過流水模糊的玻璃看向外面,隱約有種脖子被勒緊的窒息感,但他沒有閉上眼睛,只一味地盯緊車窗外任何一個可疑的影子。
才不過下午五點多,天色已經漆黑一片,汽車在積水的路面上緩慢行駛,可視度極為有限的情況下,幾乎看不清路邊的任何場景,這樣找下去效率實在太低。
謝淵靜默良久,突然打開了車窗,雨水頓時飛濺而入。
“謝總……”
“提速。”謝淵擦了擦臉,只覺視線清楚多了。
司機只好加大油門。
汽車一路往前,每隔幾分鐘蔣格就會打來電話,告訴他監控上的內容,
第三個電話時,蔣格語氣控制不住地沉重起來:“她坐的那輛出租車,剛到六環就把她放下了,那邊全是倉庫,連個人影都沒有……”
“說重點。”謝淵冷聲打斷。
蔣格沉默一秒,道:“好在當時只下了一陣小雨,她在路邊等了半個小時,最后坐上了一輛快報廢的破車,往西郊去了……查了車牌號,不是網約車,沒有載客資質。”
掛掉電話,車里的氣氛愈發膠著。
震天的雨聲里,車載廣播不斷播報那伙逃犯的流竄方向,‘六環’‘西郊’等字眼時不時出現。司機小心翼翼地從后視鏡看了謝淵一眼,并未從他臉上看出什么情緒,糾結半天后小聲說:“瑞瑞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會沒事的。”
謝淵不語,只是淡漠地看著車外。
接下來的一路,蔣格時不時還是有電話來,司機根據新消息及時調整路線,一路找一路看,汽車終于在一個小時后,停在了一家農家樂外面。
雖然還下著雨,但撐著巨大涼棚的農家樂院子里依然干燥,每隔幾步就有一個火堆,年輕的人們有的三五成群圍在火堆旁,彈著吉他唱歌跳舞,有的圍在燒烤爐子旁邊,分享剛烤出來的熱騰騰的美食,也有的單獨在角落里講鬼故事,一道雷劈過,激得眾人驚叫連連。
而有的人先是伸著腦袋聽故事,再是湊到火堆旁跳舞,最后燒烤爐子那吃東西,花蝴蝶一樣滿場亂飛,給她忙得鼻尖都沁了汗。
她的快樂還真是如有實質,連腳步都輕快。
農家樂老板笑呵呵盯著她看了半天,余光突然瞥見院門外有人,她趕緊過去詢問:“您好,是要住宿嗎?”
“不住,”謝淵聲音涼涼,“我找人。”
“找人?”老板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