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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多來,她逢人便是這套話,每次都說得眼淚鼻涕一大把。
她曾極力避免出現這種情況,因此早早便為民久買了意外險。可人算不如天算,她怎么也想不到,民久的意外早不出晚不出,竟偏偏出在保險失效當天。
其實保險公司提前半個月就發了提示信息,發了還不止一次,而且就在民久出事的四十分鐘前,她還想起了保險到期的確切時間。
零點到期,我等明早起來再續保也來得及。
就因為她習慣性犯懶,沒有立刻打開手機續保,讓她不僅白搭了一年的保費,還錯過了本可以穩賺的一百萬。
如此一來,幾乎陷入絕境的春霞便只能寄希望于用人單位和肇事者的賠償。可她運氣實在太差,肇事者杜軍是個不務正業的老光棍,條件比她還窘困;用人單位天順物流公司的老板曲忠則毫無同情心,同意支付的賠償金遠遠低于國家法定標準,和他打官司又耗不起,實在可恨。
更可恨的是,盡管賠償金額甚少,盡管那么少的賠償金還要分期付款,曲忠仍無視協議上的付款日期,一拖再拖。
若非今年曲忠暴死,春霞可能到現在都拿不到全部賠償金。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不管賠償金是多是少,她基本可以獨吞。
“死亡賠償金應該由現任配偶、子女和父母均分——這是法律規定的。”
說這話的是民久的二姐和大哥,他倆都是無權無勢的老實人。民久家最拿事兒的大姐和大姐夫都在國外,受疫情所困回不來,民久的事只能讓他倆出面。
“誰說均分?我問過律師,我至少能拿百分之四十。”春霞說。
“那個是分配遺產吧?死亡賠償金不是這么分的。”民久的大哥說。
“都一樣。”
“我弟弟的遺產,我們之前已經說好不插手了,不管有多少都是你的,但賠償金你總得按法律規定來吧?”民久的二姐說。
“那個老板都可以不按法律規定賠償,我憑什么要按法律分呢?”春霞說。
她之所以有恃無恐,其一是因為賠償金在她手上,其二是因為這些事兒一直瞞著民久的母親——老人家年事已高,怕受不起打擊——民久的二姐和大哥只是代理人,他們有此顧忌,必不敢據理力爭,以免鬧出太大動靜。
再說了,春霞心想,老太太一把年紀,要那么多錢有什么用,還有時間花么?
想歸想,她到底沒說出來。
只是這并不能說明她的心不壞。
可即便她再壞,民久的二姐和大哥也確實沒有辦法對付她。
他們不敢把事鬧大。
兩個有一定社會閱歷的人猶如此,涉世不深、且如民久一樣單純的燦燦,就更加不是春霞的對手。
“我的前世,竟娶了一個這樣的女人……”銘久喃喃道。
此時他正和蘇萼漫步在夜色中,他本不愿走動,可蘇萼堅持要出來。
“難得來z市一次,不嘗嘗宵夜不白來了嗎?”蘇萼說。
銘久一點兒胃口也沒有。他很佩服蘇萼每天都有好胃口——不,不是每天,是隨時隨地。
“別想了,”蘇萼說,“選錯人的是你的前世,又不是你。”
銘久沉默片刻,道:“希望燦燦別選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