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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銘久忽然抬高了聲音,“如果不是你,我現在怎么可能待在這里,連見自己女兒一面都做不到?你說給我執行死亡是為了除掉民河,是‘兩惡相勸取其輕’,難道對我的女兒來說,再也見不到我,永遠都無法知道我曾對失去她感到無比悔恨、并試圖盡力補償——這些難道就不是‘惡’嗎?這個‘惡’難道就一定比民河那個‘惡’輕嗎?”
這還是他第一次說話這般流利、咄咄逼人,不止仲武,就連他自己都沒想到。
仲武盯著他看了看,然后伸手倒掉對面那碗已經全無熱氣的茶水,給銘久斟了一碗新的。
“把它喝完,然后我帶你去找霍至。”
“霍至?”
“別廢話。”
銘久連忙將茶一口吞下,隨即起身。
他是如此急切,以至于忽略了一個細節——
他并沒覺出那茶有多燙。
第36章 死神的情誼
在血洗崔家大院、將崔老爺子剝皮梟首之后,殺手孟鐵遠走他鄉,隱姓埋名,從此放下屠刀,一遁數年。
盡管生活趨于風平浪靜,但每到深夜,勉強睡著的他便會被噩夢驚醒。
慘死的妻兒、被殃及的朋友全家、遭屠戮的崔氏滿門……滿身是血的他們一次次出現在他的夢里,什么也不說,什么也不做,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怨恨。
持續的噩夢銷蝕了殺手敏銳的神經。他的頭腦漸漸變得遲鈍,身材則變得臃腫,就算不再刻意掩飾,身上也難看出一絲半點的往日雄風。
這樣的變化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即便仍有大量仇家四處搜尋他的蹤跡,卻一直沒能發現他。
但是這樣的變化也有一個壞處,那就是他的反應變慢,再無法有效應對危險。
在一個陽光刺眼的上午,他走出四壁發霉的閣樓,想要出去買一些生活必需品。街上人不多,大部分是男人,穿著長褂留著長須的男人,穿著洋裝頭發油亮的男人,當然也有胡子拉碴破衣爛衫的男人。他昏昏沉沉地走到那些男人中間,卻忽然在其中發現一張熟悉的臉。
是崔老爺子。白發銀須、眼神中透著狠戾的崔老爺子。
他大驚失色,一時間懷疑自己行蹤暴露,落入死而復生的崔老爺子的圈套。
急切間四下望去,身邊所有男人竟都成了崔老爺子。
他連忙朝空空如也的腰間摸索,同時從人堆兒里閃出,跳上空曠的馬路。
偏就這么巧,平時只有馬車經過的石板路上竟出現了一輛汽車。那汽車又黑又長,如同一口疾馳的棺材。孟鐵被它撞得一下子飛起,在空中斜穿過石板路之后,他的頭砰地一聲磕在路邊的石獅底座上,血和腦漿濺了一地。
他立刻就沒了呼吸。
與此同時,正對著車禍現場的廉價客棧二樓,一個衣著寒酸、頭發蓬亂不堪的年輕男子正在窗前咔嗒咔嗒地敲著打字機。那打字機比他的行李箱還大。
“七月十二日上午十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