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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小區時,他被一塊翹起的地磚絆了一下,幾乎摔倒。他蹲下身怒視那塊地磚,發現它其實翹得十分明顯。他朝那塊磚狠狠跺了兩腳,怨氣卻并未因此減消。他認為小區物業有責任,沒有把服務做好。他認為鋪設地面的工人有責任,沒有把磚鋪牢靠。他認為最大的責任在于那個名叫陶仁的庸醫,要不是陶仁沒把他的眼睛治好,他絕不會連翹得這么明顯的地磚都看不到。
出小區后,盧山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中心醫院。
與此同時,銘久、蘇萼和何醉三人倚在門診樓外的一個背風處聊天。從這里能清楚地看到每一個進出門診樓的人,他們自己則不會引人注意。
蘇萼問何醉:“醉姐,你剛才說你這個月一單業務都沒做,可我覺得你一直挺忙的呀。”
“忙的都是律所的事兒,天天幫人類打官司。”
“那一定掙了不少錢吧?”
“應該是有不少,我也沒太在意。”
“有錢真好啊,你都買什么了?”
“什么都沒買。”
“什么都沒買?”
“衣服和鞋襪算嗎?”
“當然不算,我指的是那些很大的、很奢侈的東西,比如豪車或鉆石什么的。”
“我對那些沒興趣。”
“好吧。其實我對那些也沒興趣。”
你只對吃和八卦有興趣,銘久暗想。
何醉抬手看了看腕表,又朝即將涌進門診樓的人流望了一眼。
“盧山家離這兒距離不短,大概要多等一段時間。”蘇萼說。
何醉點點頭:“我早就習慣了等待。”
她告訴蘇萼和銘久,在人間當律師,看起來風風火火,實際上卻要做慢工細活,每一條法律依據、每一件證物、每一句證言都要反反復復地磨。人間的司法程序也很復雜,有些案子會反反復復地審,無論對于律師還是當事人,都是一場漫長的消耗戰,因此必須要有過人的耐心。
“還是做死神更好一些,至少有自主權。”蘇萼說。
何醉搖搖頭,說罪罰死神與其他死神不同,她必須利用人間的刑律為人類執行死亡,她雖然能讓特定的人獲判死刑,卻決定不了何時為這個人執行死刑。
“特別是現在,因為疫情的緣故,之前很多準知道會判被告死刑的案件審理暫緩,這些人的死亡執行也就隨之后延。”
“執行不了死亡,那業務不就沒法算作完結了?”蘇萼問。
“是啊,所以現在我的業務量越來越少,咒怨執事們基本不聯系我。”
“怪不得你說你這個月還一單都沒做。”
“其他罪罰死神的業績也好不到哪兒去。上個月的死神業績排名,后十名都是罪罰死神。”
“嗯……我記得前十名都是疾疫死神。”
“對,要不是他們,我們的業務也不會受影響。”
銘久想起之前溫義的話,此時此刻,早就超額完成業績指標的溫義不知在哪里度假,而何醉卻為了不知何時才能兌現的0.5個業績指標在此忙碌——人間的各個階層內,似乎也都有這樣的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