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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馮瑩在床上翻來覆去,飯不想吃,水不愛喝。到了晚上,馮瑩又開始發燒,還嘔吐起來,呼吸也不順暢。呂娘急得一次次把醫生叫來??舍t生呢,總是那句話,多喝水。到了第二天早上,馮瑩還是燒,醫生查房后,來了一個護士,給馮瑩臀部打了一針。這之后,馮瑩稍微好了一點點。可是到了夜里,馮瑩又發起高燒,天亮時,竟燒到四十度。這天下午,呂娘見馮瑩吃藥,打針都不管用,人已處于昏迷狀態,她緊張得急忙跑回專署大院,給水利局汪副局長說了馮瑩的情況。
汪副局長一聽,立即給趙彬打了電話。正在開會的趙彬,一接電話,急忙向水利廳領導請假。廳長得知趙彬愛人病情危急,馬上派人想方設法,幫趙彬買到一張當天夜里的船票。
趙彬上船后,躺在床上,心里像堵的一團棉花,腦子也亂糟糟的。為迫使自己冷靜下來,他掀開毯子,坐起來,披上衣服,從兜里掏出一張報紙,借著舷側通道透進的一點亮光,看文章??墒撬难劬Χ⒅鴪蠹?,鉛字卻一個也跳不進他的眼里,他只感覺報紙模模糊糊一大片,仿佛一張白紙樣。于是,他又丟開報紙躺下。這夜,趙彬幾乎睜著眼睛熬到天亮。
早上七時,大客船一靠攏八洞縣碼頭,趙彬就提起行李箱快步走下躉船,然后踏上像云梯樣掛在半山腰的石階。石階共有二百多級,趙彬還沒爬到五十級,就累得氣喘吁吁。但他一刻也不敢停頓,盡管眼鏡掛滿霧氣和汗水。離公路還有十幾級階梯時,他忽然聽到上面有人喊:“趙局長?!?
他忙仰頭向上望,模模糊糊看見專署的小車司機,站在公路邊的。他向司機揮了揮手。司機等趙彬上來,一坐進車,就立即啟動車子,以風馳電掣的速度向石谷駛去。
下午四點鐘,小車司機把趙彬送到專醫院住院部。趙彬下車,迅速找到馮瑩的病室。他走進房,見里面有四張床,三個產婦正坐床上在給孩子喂奶;呂娘背對著門,抱著啼哭不止的孩子,在窗前那張空床旁,走來走去;她眼睛望著孩子,嘴里喃喃說著:“媽媽好了,就有奶吃了哈……”
趙彬喊了聲呂娘。呂娘回過身,見趙彬來了,眼圈一下紅了。趙彬顧不上看孩子,把行李箱往地下一放,問呂娘:“馮瑩呢?!?
“轉到住院部后面去了?!眳文镞煅实卣f,“孩子沒奶吃,正在等旁邊這個媽媽幫忙喂幾口。”
趙彬蹙額道:“她怎么轉到一邊去了?!?
呂娘說:“我也不曉得是么子原因,今天早上抬過去的,是一間單獨的小屋。”
趙彬一聽,急忙去護士站詢問:“馮瑩轉到哪里去了?為什么要轉走?”
一個護士把馮瑩現在住的地方,告訴了趙彬,但沒說轉走的原因。趙彬這時也顧不上多問,只想先見到人再說,于是就心急火燎地朝住院部后面走去。
趙彬走到第五棟房子的后面,看見挨院墻處有一棟獨門獨戶的黃土小屋。馮瑩怎么住這里?趙彬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他走進土屋,見里面沒其他人,就只馮瑩孤零零地睡在一張木板床上,身上蓋著白單子,屋里沒有窗戶,光線暗淡,床邊柜子上擺著一盞亮著的煤油燈。趙彬走到床邊,見馮瑩眼睛無力地閉著,臉上沒有一點血色,瘦削的臉頰上,兩個顴骨高高地凸起,呼吸十分微弱。趙彬見馮瑩病成這個模樣,心里一酸,險些涌出眼淚。他俯身喊道:“馮瑩!馮瑩!馮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