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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鄭重的對劉燦行了一禮,卻沒再說什么,有些恩情是已經不用說的了。
劉燦忍著惡心,到早先那個男人身上取下自己的箭,她一共才九支箭,卻是不能浪費的。然后又勉強自己在男人身上翻找了一番,男人并沒有帶包袱,懷里卻有一個小荷包,那荷包做的精巧,用陰線和紅線繡著鴛鴦戲水。也不知是這男人搶來的,還是誰給他做的。打開荷包,就看到一個紅色的寶石,那寶石并不大,卻非常純凈,幾如玻璃,她不動聲色的把那塊寶石收了,再看,卻是幾個散發著藥氣的褐色顆粒。
藥丸?
劉燦心中一喜,隨即又泄了氣,就算這是藥丸又如何,她又不知是做什么用的。除了這些,男人身上還帶著一個水囊,里面還有大半清水,卻是沒有干糧。
劉燦眉頭一皺,連忙起身,來到石守信母子跟前,在她剛才翻找的時候,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顧忌,這對母子都沒有上前。這令劉燦安心不少,雖然想抱著石守信這個未來的大粗腿,可若他們不知輕重,她也會有些猶豫。而現在看來即使石守信有些小偷小摸的愛好,卻知道好歹。
“我們快走,那個男人身上沒帶干糧,我怕他有同伙在附近。”
聽她這么說,石家母子都是一驚,當下不敢耽擱都站了起來。劉燦讓那對母子走在前面,一邊指點著方向,一邊在后面拿樹枝打掃著痕跡,在這方面她并不專業,早先也沒有做過,只是那個男人是個當兵的,他的同伙很可能也是兵,若是一般的士兵也就罷了,若是懂的追蹤的卻是麻煩至極,所以掩蓋行蹤是非常必要的,也不求真能完全掩蓋住,只要能讓對方不那么確定,拖到天黑這一夜也就拖過去了。
當然,她更希望這一切都是自己多想了。
她并沒有多想,就在他們走后不到一刻鐘就有兩個男人找了過來,其中一個個矮的還罵罵咧咧的:“這鄭老六八成又是騎到哪個娘子身上下不來呢,我看他早晚要死到這上面……”
第12章 雞蛋(下)
冬天,天黑的都早,太陽一落山轉眼間就暗了下去,如果說剛才還算白天,現在只能說還不太黑,勉強能看清路。矮個男人嘴里絮叨個不停:“真不知道這鄭老六有什么好的,將軍重視的不行,還讓咱們出來找他,叫我說就不該找,我就不信他不回來吃東西。”
說到這里他還偷偷咽了一口口水,他可見了那火架上的羊腿已經烤的半熟,可是今天晚上最主要的大菜。這一路搶奪他們并不缺少吃食,不說羊肉,就是牛肉也吃過幾次,可那是肉啊,怎么吃都吃不夠的。這要馬上能找到鄭老六,說不定還能分點羊骨頭舔舔味,可要是稍一耽擱說不定連胡餅都不多了。
“別說了老胡,鄭老六一向得首領得重視,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高個男人開口,他話說得溫和,心中卻充滿了不屑。有什么好的?自然是有不少好的,鄭老六是他們中力氣最大的,最能沖敢打的。就是他們這一路搶過來,鄭老六可沒少出力,就是這管城縣,也是他先攀上城頭一拳打歪了一個都頭的臉這才令他們順利拿了下來。
這樣的人,如果他是將軍也會重視的,不過鄭老六也有不好的,就是太貪色,見到個女的都恨不得走不動。這不,因為在管城他們一直忙著搶東西拉食物令他沒時間找女人,這出了城還要自己去踅摸。
“我就是不服,咱們都是跟著將軍打生打死的都是親衛,憑什么他就被高看一眼,叫我說二郎你才不一般的,有勇有謀,何況你還姓崔!”
聽他這么說,崔二郎自矜的笑了笑。姓氏,是他最大的自得,雖然現在這個姓已經不算什么了,但在早先他們可是能笑傲公侯的!心中高興,他不免就有些忘形:“我這點本事算什么,現在這世道也就那么回事吧,不過你看將軍再重視那鄭老六,他也始終和咱們一樣,只是個親衛,手下可是一個兵都沒的。”
“我就說嘛,將軍心中明白著呢。二郎,現在咱們出來單干的,你是早晚要升的,到時候可不要忘了拉我一把。”
他這話一出,崔二郎心中的那點得意立刻被吹的煙消云散。現在這世道當兵是最危險的,也是最安全的。最容易戰死,可要能熬出來也就最容易功成名就出人頭地。所以雖然軍漢是個粗鄙的行當,在其他門路都走不通的時候他還是投了進來,本以為憑著自己的本領很快就會受重視,誰知卻事與愿違,熬了兩年也兩個都頭都沒撈到,就是這親衛還是最近才得的。這也就罷了,他相信只要自己堅持住,早晚是會被發現的。可誰知他們的指使卻當了逃兵!等他發現不對的時候已經被夾裹離了大部隊,再要回去可是千難萬難了。
“朝廷養我等多年,現在兵敗,我們萬不能投敵,我們要讓那石敬瑭知道,我大唐,不是沒有人的!我欲擇一地休養生息為我大唐保留火種,將來事成諸位都是開國功臣!”
這指使說的話他是一個字都不信的,什么休養生息,還不是想占山為王。將來若發展出來呢,也能畫個圈圈,若發展不出來呢,就找個勢力大的投奔。
本來這也是條路,可他們這個指使目光忒是短淺,離了大部隊一路只在中原肆虐,倒是搶了不少財物,可卻折了半數人馬!本來一個指使下面要有五百人的,早先打仗就失了百十人,而這一路搶掠,雖說還算順利,可也折了不少人進去。到現在,竟是不足二百了!這些人能做什么?就算將來想去投靠,別人也不會重視,還自封為將軍,有這樣的將軍嗎?
想到這里,他早先的想法再一次翻騰了出來,找機會、找機會……
“那是什么?”他正思忖著,身邊的老胡突然一聲驚呼,“怎么好像鄭老六?”
鄭老六的尸體都冷了,看著他那張死人臉,老胡欲哭無淚:“這可如何是好,將軍要知道了必是要生氣的。老六啊老六,我剛才雖然念叨了兩句,可不是要咒你啊!你怎么能就這么死了呢?你死也就罷了,我和二郎可怎么辦啊?”
崔二郎神色莫名,然后突然蹲下來在鄭老六身上摸了起來,老胡一怔,隨即也就只盯著他的手而不再出聲,待崔二郎收回手他才道:“怎么樣?”
崔二郎搖搖頭,雖然知道這種情況有東西的可能性不大,老胡還是不死心的摸了一遍:“死癡、漢,非要出來,這被人殺了,還摸了個光!”
說到這里更是憤憤,他們兩個被派出來找人也就罷了,偏偏就找到個死人,雖說和他們兩個沒關系,但將軍可不會管這些。輕了也是一頓訓斥,重了甚至有可能挨罰。若鄭老六身上還有東西,好歹是個補償,可現在他被摸了個精光,他們就是白受罪了。
老胡罵罵咧咧,見崔二郎一直盯著鄭老六的尸體,不由道:“你看什么?”
“我看是誰殺了鄭老六。”
“這還能看出來?”
“你看,這鄭老六是被射死的,身上只有兩箭。后面這箭顯然才是致命的,而在這之前他右眼已經中了一箭,也就是說他是右眼中箭后向后跑,才中了這后面一箭。”
老胡啊了一聲,過了片刻才喃喃道:“這鄭老六,倒也硬氣。”
別的地方也就罷了,眼上中箭還能有意識的逃跑那就真不容易了,老胡自忖自己是做不到的。
“鄭老六當然硬氣,不過這也證明射箭的人力氣不足。他若能一箭貫穿,那鄭老六再硬氣也是跑不了的。而且你再看鄭老六的衣服鞋子都好好的,連護鏡都還掛著。”
老胡啊了一聲,不明白他為什么特意說這些。崔二郎在心中罵了一聲笨蛋,面上卻絲毫不露:“鄭老六的衣服是新得的,雖不太合身,布料卻都不錯。一般人見了恐怕都是想要的,就算這人不在乎這個,可這護鏡也是個稀罕物件,自己不戴,送人也是好的。這一切都證明殺鄭老六的是個新手,他殺了人卻不知道要收什么東西。他箭法精湛,卻沒什么力氣,所以殺鄭老六的應該只是一個少年,最多有一兩個同伴也都應該是小屁孩。老胡,想不想發筆小財?”
說到最后他一笑,老胡已經完全被驚住了,他知道崔二郎是個有能耐的,卻沒想到這么有能耐!能說的這么頭頭是道。聽他說到發財,他立刻精神一震:“怎么發?”
“既然只是幾個小孩,必定是走不遠的,找到他們,鄭老六身上的東西可就是咱們的了。”崔二郎笑著道,雖然他們搶到的大多數是都歸攏到一起算是公中的,可每個人身上都會有些私貨。大部分私貨他們是放在包裹里,但最重要的卻是會貼身攜帶。鄭老六最得將軍重視,這私貨必也是最值錢得。
老胡聽了心中一熱:“不過這時候還能找到嗎?這天……”
“今天是不行了,明天吧。一會兒回去咱們就說沒找到,將軍雖生氣最多罵咱們幾句,說不定還是罵鄭老六的多些。明天一早咱們就出來找人,我料那幾個小孩是跑不遠的。能用弓箭的小孩,想必身上也是有些東西的。”
老胡聽了連連點頭:“就按你說的辦!”
此時劉燦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她正抱著已經燒的有些迷糊的劉靜想往她嘴中倒水:“二娘子,你喝一點,喝一點啊!”
她焦急的催促著,掰著劉靜的嘴,想讓暖熱的溫水能進去一些,可劉靜只是下意識的吞咽,大多還是灑了出來,但她卻不管不顧,依然往劉靜嘴里灌著,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辦法,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了。
石守信道:“劉家阿姐,你別這樣了,要不、要不水流到這個阿妹的身上更不好。”
劉燦一怔,慢慢的抬起頭:“那你說怎么辦?你說怎么辦啊!”
她的聲音里透露著無措和害怕,是的她在害怕,很害怕。她無法想象劉靜這樣燒下去是什么后果,她也不能接受。她可以說是看著劉靜長大的,在她剛穿過來的時候,劉靜才學會說話。那時候她躺在床上,劉靜就趴在那兒阿姐阿姐的叫著,小小的眼里滿是好奇。后來她能下床了,劉靜就圍著她轉。她做飯,劉靜就在旁邊洗菜;她編草鞋,劉靜就在旁邊整理麥秸、稻草;她練箭,劉靜就在旁邊看著,然后每中一箭,就會發出熱烈的歡呼。
這個女孩全身心的相信著她,崇拜著她,雖然阿張是她的母親,劉成是她的父親,但她知道劉靜更依戀的還是她。而她又何嘗不是?雖然她尊敬劉成阿張和王氏,喜歡劉柱,也把他們當做自己的家人,可要說最在意的,還是這個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女孩。而現在,她竟然要死了嗎?
想到這里,劉燦的身體不由得抖了起來。
第13章 芋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