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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炮被架了起來,上面的云梯又往前了一些。
“點火!”
火把被點了起來,無論是城頭的還是下面的都有些疑惑,城頭的想這看起來和發機一樣,劉燦怎么說不是?下面的則在想,這個距離,發機怎么可能射的到?莫不是劉燦怕了?
“射!”
石守信一聲令下,一個個火把點起了下面的引子,隨后這些人都往后退了一些,并且豎起了盾牌,就在其他人驚詫的時候,就聽到一陣陣響聲,這聲音有些像炮竹,但又有些不同,再之后就見一個個黑色的圓球從管子中射出,直沖郭家軍的云車而去,很多圓球沒到地方就落了下來,大多數圓球砸到了豎起的盾牌上,然后裂開,趟出黑色的液體。
……
“這是什么?”
早先的那個工部大臣開口,卻沒有人回答他,石守信開始了又一次指揮,郭家軍那邊在經過了片刻的剎那后繼續前行,郭威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了,他讓人拿了一些黑色的液體給他,味道有些刺鼻,但他認不出這是什么東西。劉燦不可能射一些沒有殺傷力的東西過來的,可這些,又是什么呢?因為心中的不安,他開始催促下面人抓緊——不管是什么,只要讓他攻到城門前,就什么都不是問題了!
“射——“
“射——”
“射——”
上面的油炮經過三輪發射,有幾個已經散了架,還有一個炸了膛,虧得旁邊人一直小心防護,否則這場戰斗的第一次重大傷亡就要從他們內部開始了。而在這時,郭家軍已經邁過了第四道坑,射出來的箭已經很有殺傷力了,城頭上不是大臣都焦急了起來,有的說話已經帶了幾分嚴厲。
“劉知章說那不是發機是火炮,卻不知有什么用。”
“是戰是降,劉知章也要說一聲啊,只是這么站著算什么?
“對面既然能射過來,咱們也能射過去,劉家的神箭手,不在此時發威,更待何時?”
……
紛紛擾擾,劉燦一概不理,而在這個時候,石守信又說了一聲射,這次再射出的就不是油炮了,而是火箭……而再之后的事情,所有人都驚呆了。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記得那漫天的,仿佛能燒毀一切的大火,郭家的云梯在瞬間就被點燃。有人痛苦的哀嚎,有人嘶吼著從上面跳下,下面的人本來相救,但他們很快就發現,只要沾上一點,自己立刻就變成了火人。
風聲、哀嚎聲、熱浪……
開封城頭的人看呆了,郭家軍那邊的人有反應快的,立刻就高呼救火。可這火哪里是那么容易救的,水澆上去不過是令火更旺,沙土要有些作用,卻也不大。上千弓箭手,兩千營造,兩千王家軍幾乎都被這火包圍了,他們想逃,逃不出去,有聰明的就地打滾,卻沒有什么成效,有悍勇的向開封這邊撲來,可根本就走不到跟前。
“這些坑,不是阻擋郭家軍的,而是阻擋這火的。”
看到這一幕,眾人不由得有一種了然,而心中,卻不由得都有一種懼怕。
今天沒有風,這火就這么燒著,向兩邊緩緩的蔓延著,郭家軍那邊慌忙后退,而開封這邊,因有坑道阻隔,卻是沒有大礙。當大火熄滅,眾人只看到燒焦的縮小了的尸體,和一些鐵質的器械殘渣。
……
“我軍威武,天降神火!”石守信這邊一人高呼著,其他人立刻振臂高喊,“天降神火!天降神火!”
“……天降神火!天降神火!”受這個氣氛感染,其他演武場的也跟著喊了起來,再之后就是所有的劉家軍,然后是全部的軍隊,在這一片高呼中,劉燦的臉色則有些莫名,她看著前面那些燒焦的尸體,鼻尖仿佛能聞到那種發臭的氣息——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而此時,郭家軍上下則士氣低落,郭威的大營中,一干人等臉色都異常難看。
“那是什么,怎么燒的如此厲害?”
在攻城中,大火是很常見的,特別是對于守城一方,一盆油澆下去火一點就能燒一片,但那是攻城一方到了近前才能用的,而且,也不可能覆蓋太大面積,燒那么熾烈!劉家,莫不是得了什么妖法?
第295章 綠茶 (十)
郭威面色如水,劉家那最后黑色的液體固然令他驚訝,但最令他驚訝的缺是劉家自始至終對戰局的把握。
弓箭手、坑道、黑水……現在想起沒什么,可就是這些東西令這一仗完全進入了劉家節奏,這一仗,他們損失了上萬人,而劉家的損失,卻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更重要的是他們向所有人展示了,他們是能守住開封的,這一點意味著什么他心中非常清楚。
必須想辦法破局,必須盡快拿下開封!
“石脂!”他正想著突然聽到一個聲音,抬起頭就看到一個面白長須的中年男子,是他這邊的一個謀主,很少說話,學識卻是淵博的。
“石脂?”王峻開口,“博藝兄是說那種黑色的液體嗎?”
“是的,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應該就是這種了。”
“這么一說我也想起來了,好像龜茲那一代有這種東西,我聽人說過那邊有一個黑泉,卻是發臭的。”
“對對對,據說能照明。”
有了名稱,也勾起了人們的回憶。石脂這東西在中國早有出處,卻比較偏門,特別是對于生活在中原地帶的人們來說,很少見到天然暴露的石脂,也就不會往這方面想了。不過這些人能被郭威收留,又能出現在這個帳篷中,自然是各有門道,大多都是博聞強記之人,雖不是每個都能想起這是什么,也總有幾個能回憶點相關的東西,不過對這個最了解的還是一開始開口的馬博藝:“在周武帝時期,突厥圍酒泉,當時就是靠著石脂突圍的,但具體是怎么做的,卻沒有詳細記載。”
這話一出,王峻精神一震:“那書上可有說如何破解嗎?”
馬博藝搖搖頭,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不過卻沒有說,王峻何等眼力,立刻道:“博藝兄有話盡管說。”
“周朝的事記載不清,但近年卻有一件事,我也拿不準到底是不是。”
“博藝兄快說!”
王峻催促道,郭威也看了過去,馬博藝道:“前朝大梁和大唐交戰時,曾出現過能發火的兵器,看起來和這個有幾分類似。”
“博藝兄說的不就是那種發機嗎?”一人道,“可那發機連兩仗的距離都打不到,和劉家用的又怎么能是一回事?”
馬博藝覺得前朝的那種武器和發機是不一樣的,但他又沒有證據,也不好駁斥,搖搖頭就不再說什么了。郭威心下有些失望,不過卻沒有表現出來,看了一圈四周:“眼下的局面,諸位可有什么辦法嗎?”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都有些無語。攻城一般總是難的,若是不能找到內應,就是一個強攻,本來他們也不怕強攻,問題是現在攻都不知道怎么攻!他們是打老的仗的,一眼就能看出那種石脂的破綻所在——那是要在人群密集的地方才能發揮奇效,若是分散開來,也是得不償失。問題是現在攻城,就要并肩子一起上,一個兩個的有什么用?更何況現在想分散也不成,那些坑,那些弓箭手都是障礙。要想突破他們,就是鋪一條路,然后大家一擁而上,可如果那樣,又必然會遭遇劉家的石脂!
想到這里,氣氛更加低沉。其實這種攻城遭挫的事他們也不是沒有遇到過,史書上更是有許多記載,自然也給出了解決辦法,那就是一邊騷擾,一邊圍城。圍的里面的人絕望、害怕乃至沒有東西吃,自然也就破了。可是開封作為帝都,儲備一向是充分的,而且劉家早就知道他們要來,必然也有所準備,和那種被逼到最后倉促躲在老窩里的完全不同,保守一點估摸,半年也是能撐的下來的。當然,城內各種勢力交錯復雜,若真有個半年時間,一定會出問題,可在那之前,他們這里也必然是要出問題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