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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向西邊看去，從她得到消息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兩個時辰了。四個小時，要組織一場殺人可以說容易也可以說困難，劉承佑的執(zhí)行力很難說，但郭崇呢？這個將軍她過去認(rèn)為自己是了解的，可自從郭威離開后她發(fā)現(xiàn)自己就不了解了……

想到這里她突然怔住了。

郭崇？郭威！

是的，她知道問題出在哪里了。在她的記憶里，歷史上劉承佑殺楊玢王章的時候有郭崇！殺郭威的時候有郭崇！但郭崇還是活到了后周！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郭崇，是郭威埋下的釘子？所以劉承佑能順利的殺了楊玢王章史弘肇，卻在殺他的時候行跡敗露？當(dāng)然要敗露了，因為殺他的人，本身就是他的人！為什么劉承佑早先連說個話都不行，殺楊玢等人卻那么理所，因為有郭威在背后安排？

這一次的行動，明面上是劉承佑在做，其實卻是郭威？

第272章 油渣 （三）

自在密州站穩(wěn)腳跟，劉燦就很少有過緊張害怕。哪怕在皇宮的時候，雖然非常危險，因為還有依仗后手，所以也說不上害怕。但是這一次，她是真的被嚇住了，她的臉一下變得慘白，大量的汗水迅速泌出，旁邊的柴氏不由得不安了起來，她想了想還是道：“大郎，可是出了什么事？”

劉燦打了個機(jī)靈，回過頭，看到她，然后又順著她看到了旁邊的劉氏，兩個妾室和那些迷茫害怕焦慮的孩子……驀地，她心中就是一松。這不會是郭威做的，郭威就算再有野心，再想當(dāng)皇帝，也不至于把自己的妻子兒女都?xì)⒘恕Ｈ粽媸悄菢印氲竭@里，她搖搖頭，雖然同郭威接觸不對，但怎么看他也不是那樣的人。再怎么說，這里也還有他的孩子，他再欣賞郭榮，那也不是他親生的。來這里這么長時間，劉燦已經(jīng)非常清楚此時的人對血緣的執(zhí)著了。

“是有一些事，夫人……”

她正要解釋，外面又是一陣吵鬧，然后就聽到一個聲音：“這車?yán)锸鞘裁礀|西，全部打開了檢察！”

“是京兆府的人。”周東旺匆匆的丟下一句就去應(yīng)付了。

在這個時代京兆府的人，說權(quán)限大也的確不小。按照職能規(guī)則來劃分，整個開封上到治安下到種田他們都能管的了，可在這個軍閥林立，各路大佬云集的時代，他們實際上能管的東西并不多。劉燦這次過來，用了東邊一個節(jié)度使的名義，像這樣的勢力，京兆府的人本來是不會騷擾的，就算碰上了，只要這邊態(tài)度和藹些，塞些錢也就過去了。可這一次不知為何，那人卻非要全部檢查。

“大郎，莫不是已經(jīng)被發(fā)覺了？”柴氏拉著劉燦的手，有些慌張，劉燦拍了拍了她，掀開布簾，只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正中的張振，只見他身邊簇?fù)碇鄠€親兵，面無表情，神情中卻帶了幾分凝重，而眼中，又仿佛有些茫然。

“不管你這東西是誰的，今天就是要接受檢查，查！”一個官員一揮手，京兆府的人就圍了上來。

“誰敢！”周東旺上前一步，大聲道，“這車中的東西都是郭威大將軍賞賜給我家節(jié)度的，別說是你們了，就是我們，也是不敢隨意動的，這必是要到了地方，讓我們節(jié)度親手來開的！我知道，你們可能不知道我家節(jié)度是誰，就算知道了，也覺得和你們無關(guān)，但你們要知道，這些，是郭威大將軍的東西！”

雖然平時很少說話，但是該表現(xiàn)的時候，周東旺也是不相多讓的，他平時就跟著劉燦，一站出來也很有幾分其實。而郭威的名號還是有幾分震懾力的，那些京兆府的人一時都猶豫了起來，幾個領(lǐng)頭的看向張振，若不是這位今天下的這么莫名其妙的命令，他們剛才就放行了。這世道，今天也許只是個小節(jié)度，明天也許就是能要你腦袋的人了，當(dāng)然，更也許他連節(jié)度都做不了了，可大家又何必得罪人？他們披著這身皮大多是為了發(fā)財求活，沒事誰想惹麻煩啊。張振也很是糾結(jié)，他得了京兆尹的位置，看起來是風(fēng)光了，其實卻成了夾縫里的老鼠。他的根基不夠深厚，鎮(zhèn)不住場面，而要是開封有什么不對勁兒的地方呢，那真是各方面的勢力都會找他的麻煩。

就像前幾天的那件事，他當(dāng)時知不知道？自然是有所察覺的，可他敢參與嗎？哪怕他一門心思要報國，忠于劉承佑，也不知道能帶過去多少人馬，也不知道這些人馬到了地方會干出什么事，他那時候最好的選擇就是裝不知道——誰在他這個位置都要如此。可這事完了之后，他就成了眾矢之中！

西大街的火是他的責(zé)任，北營的混亂是他的責(zé)任，宮廷的矛盾……真要說起來他也不是完全沒有關(guān)系。這些罪責(zé)加在一起，別說脫皮了，他都不見得能保的下這個命。他本來想舍著臉找劉燦求救——不管怎么說，他和劉家總是有些香火情的，他一直為劉燦保守著那個秘密，哪怕他新娶的夫人打探，都被他草草帶過了，別說不說劉燦的了，就連劉家的事都很少說。開封到現(xiàn)在還沒有任何風(fēng)聲，劉燦心中應(yīng)該是有數(shù)的。而且，他的兒子還在密州。關(guān)于張陽他也稍稍打聽過，不好不壞，沒有受重用，但也沒有受壓制，他知道，這就是相當(dāng)好的結(jié)果了。

后悔嗎？

說不清，很多事糾纏在一起，已經(jīng)忘了去想這些事了，但他和劉家還是有牽涉的，還是能上門的，但后來他發(fā)現(xiàn)劉燦的地位也很微妙，雖說不上不好，卻也說不上太好。就算他找上去也不見得起作用。

“我說你本來那么聰明的，怎么變傻了？”他的妻子說道著他，“現(xiàn)在這世道，當(dāng)然是哪個腿粗抱哪個？”

“你知道什么？你能看出哪個是真正腿粗的？”是的，現(xiàn)在郭崇一發(fā)沖天，可能沖到什么地步？若萬一在這次的爭斗中落敗，又會落到什么地步？當(dāng)年他也不也是想要領(lǐng)攀高枝嗎？結(jié)果如何？若早先能安穩(wěn)踏實的在地方上發(fā)展，也許還是不為人所知，卻是根基扎實。

“更何況，你想抱人家就讓你抱了？”

“你想抱，總是能有辦法的，再不濟(jì)，也能靠靠邊。我說的你別不往心中去，現(xiàn)在可不比早先，早先你不受重用，最多也就是被人看不起。這一次要是被抓住了，咱們?nèi)依闲】删陀行悦畱n！”

他沒有說話，心中卻知道妻子說的是對的，如果將來真要找人背黑鍋，他其實是一個很好的人選。他現(xiàn)在最需要做的是找一個粗大腿，那么真到了那時候，起碼總能留下一條命。可找誰？怎么找？就在這個時候，郭崇的一個手下找到了他，對他做了一番提點。

他怎么也沒想到郭崇會先來找他，但這樣的餡餅他不可能不接，哪怕有些猶豫，知道這個餡餅可能不那么好吃，也是先拿到手里再說，何況他反復(fù)思忖郭崇讓他做的也不算什么出格的，就是這兩天多巡邏，見到一切可疑的隊伍、車輛都查個明白。這本來就屬于京兆府的責(zé)任，做了也就做了。當(dāng)然這么做必是要得罪人的，可這時候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在早先，對方報出節(jié)度使的名號他也就讓了，可這一次他卻不好讓——雖然他其實并不想查出什么，但他心中非常清楚，若是真能查出點什么，對郭崇那邊也是有交代了。現(xiàn)在對方又報出了郭威……讓？還是不讓？他在心中糾結(jié)著，最后一咬牙，賭上一把！

哪怕查不出什么呢，可他連郭威都查了，也是用了心的！

在他猶豫的時候劉燦一直在關(guān)注著他，見他眼角一瞇就知道壞了，當(dāng)下招來一個手下，塞過去個東西，吩咐了兩句，那人連忙找到周東旺，把話傳了過去。周東旺不敢遲疑，上前兩步：“這位將軍請了，這里還有個東西想請張府尹看看。”

張振一怔：“讓我看？”

“是，張府尹不妨先過目？”

張振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手下把東西傳了過來。那是一片金葉子，做的很粗糙，張振皺了下眉，很有些不解，這金葉子拿出去也有一二錢的重量，放在一般小吏那里倒是夠了，可對于他就是笑話了。這要不是對方這么大的陣勢，他簡直以為這是來開他玩笑的，但就算是這樣，他也有些莫名其妙。他抬眼看那邊看去，驀地，就看到一張有些熟悉的面孔，那面孔被遮擋住了一半，而且很快被全部遮擋了起來，他卻是已經(jīng)認(rèn)了出來——劉燦，那是劉燦！這些年他見劉燦的面屈指可數(shù)，可卻印象深刻。那是他曾經(jīng)看著長大的女孩啊，卻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

很有一段時間，他看著自己的妻子，想象著她換成男裝的樣子，還找了一個有些像男子的妾穿了男裝，結(jié)果都不如人意。而劉燦，若不是他深知根底，那真是不會把劉燦往男子的方向上想。因為想的多了，所以他一眼就認(rèn)了出來。頓時，他就臉色一變。

這不是那個什么節(jié)度使和郭威如何，是劉家同郭威……那郭崇讓他這兩天檢查又是為了什么？是已經(jīng)探知到了什么，還是只是試探？

一時間張振的臉色變了又變，心中反復(fù)計較。如果現(xiàn)在執(zhí)意要查，劉燦就曝光了——她一個大活人，躲在一個像是拉貨的車上，被發(fā)現(xiàn)后他是一定要帶回去的，而這里人多嘴雜，就算她有掩飾，也難保不曝光。那么不管劉燦到底有什么目的，他又能查出什么，郭崇那邊必然是知道他出了力，可劉燦這次就不知道會如何了，她現(xiàn)在地位就微妙，再有此事，很可能會徹底失了圣眷，以后在這開封就危險了，可何況，若只是她一人又何必躲在那樣的車?yán)铮抢锩姹厝贿€有別人！張振早年也是大頭兵出身，這一點眼力還是有的。

而若不查，郭崇又是早就知道的，那討不了好的就是他了。他現(xiàn)在的境遇再得罪了郭崇，那簡直就是十死無生。可郭崇和劉燦早先一直聯(lián)盟，那么今天這事郭崇到底是知還是不知？是想要曝光還是不想要？

這劉燦，他到底是要放，還是不放？

第273章 油渣 （四）

馬車內(nèi)，劉燦一邊往身上披著衣服一邊道：“若真事不可為，我會出去引開他們，夫人莫要驚慌，隨著車走就行了。外面那人與我們家過去有些關(guān)系，我想若無意外，還是能脫身的。只是現(xiàn)在連他都出來，這形勢……就更不好說了，夫人還要萬萬小心。”

為了避人耳目，她一身短打，但也做好了拿身份去唬人的準(zhǔn)備。她現(xiàn)在是沒有郭崇等人風(fēng)光，在一些高層眼中，也會覺得她這地位有些微妙，可在一般官員眼里，她起碼是能在劉承佑面前說上話的，真搬板起臉還是具有一定的迷惑性的。而且張振這個人她知道，有些兩面三刀也有些背信忘意，但更有些首尾兩端。他現(xiàn)在會在這個時候出來，一定是受了誰的指使，但只要那人不是下諸如一定要把她劉燦拿住這樣的死命令，那她下去還是有用——若真有這樣的命令，一來不會讓張振來做；二來也不會是這種陣勢。只是若真發(fā)生到這種地步，那她早先的準(zhǔn)備有大半都是白做了。現(xiàn)在，她只能希望張振夠聰明了。

是的，夠聰明，她送出去的那個金葉子是早先張振進(jìn)京的時候，劉成和白錢給他的那一批的一個。她當(dāng)時會留一個下來，只是因為早先沒見過這種東西，覺得稀罕。劉成雖愿意資助兄弟，但見女兒喜歡，也不至于連這一個金葉子都舍不得，于是就留到她這兒了。后來她好東西見多了，自然也不稀罕，只是因為是第一片金葉子，比較有紀(jì)念意義，也就一直留著。這次來開封倒是故意拿來的，她并沒有想同張振發(fā)生什么交集，可這種事向來是說不得準(zhǔn)的，多些準(zhǔn)備總是更好一些的。

這次出來她還會帶著，也是出于差不多的思想準(zhǔn)備，哪想到就真的用上了。不過有沒有用，就要看張振了。

“這個你拿著！”

就在她這么想的時候手里突然多了個東西，她抬起頭有些愕然的看向柴氏，柴氏道：“這是將軍臨行前留下的令牌，我相信還是有用的，大郎也不用下車，讓人拿著去亮一下就是了。若這都沒有用……那也真是要反了天了！”

說到最后，聲音里有幾分傲氣又有幾分唏噓，劉燦拱手：“這……多謝夫人信任！”

柴氏擺擺手：“這一路上的情況我都看在眼中，大郎能在這個時候親身前來，是我郭家欠了大郎一個人情，哪還有別的好說的？現(xiàn)在只望咱們能一起度過這個難關(guā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