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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國舅的顧慮。”劉燦拱拱手,“只是,陛下下了詔,那楊玢等人又能如何?最多也就是駁回來,可也讓他們看到了陛下的決心。國舅,此時就是一個角力,咱們若弱了,那就是退了。將軍不要介意,我說一句有些過的話,依將軍的資歷,應該是能獨領一軍的,就算萬一不能,也能作為陪將出現,到了那時,就是邊關有陛下的親信,再不用有別的擔憂了!”
她說著,又沖著郭崇拱了拱手,郭崇也拱了下手,表示自己明白。劉承佑和李業不免猶豫,這個詔書不見得能成——很大可能上都是不能的,可把態度擺了出來,到時候和楊玢爭的時候,就很有可能給郭崇爭上一個有能量的副將的地位,如此一來,郭威將來就算有些什么心思,也是要受到制衡的。
“思之說的有理,此事……容朕權衡一二。”
劉燦有些失望,可也只有躬身應了,隨后劉承佑拿了一些珠寶賞給郭劉兩人,這珠寶自然是值錢的,不過此時也就是個小東西,劉承佑已經許諾不會虧了他們,郭子允的官職,已經是確定要升的了。兩人出宮后,郭崇叫住劉燦,讓她跟著去吃驢肉:“思之要知道,我們家最好吃的可不是驢肉湯,而是驢肉夾餅,剛烙出來的餅夾著帶筋的驢肉,那滋味,嘖嘖,給什么山珍海味也不換啊!老夫這里還有自釀的桂花釀,也是京城一絕哦!”
劉燦知道郭崇這是有話同自己說,當下笑道:“將軍說的我腹中饑鳴,這是不得不去了,先說好,別看我瘦,可是很能吃的,若是到時候肉不夠,我可是不依的。”
郭崇哈哈大笑:“思之就是能吃下一頭驢,老夫也一定管夠!”
老人一邊說著,一邊上了自己的馬,片刻來到郭崇的府邸,郭崇對下面吩咐了一番,就拉著劉燦去看那兩只鴕鳥。雖然一路都細心,但畢竟是在船上,此時的船設施也有限,所以這兩只鴕鳥送來的時候固然高大,可還有些蔫不唧唧的,而經過這一段時間的喂養,這兩只鴕鳥已經恢復了精神,活蹦亂跳了不說,見到人也不再害怕,他們同劉燦不熟,看到她還要示威,但見了郭崇則非常親你,伸著脖子要喂食。
“這兩只大鳥看來已經完全被將軍喂熟了啊。”
郭崇一邊拿著菜葉子喂那兩只鴕鳥,一邊嘆了口氣:“鳥通人性,你對它好,它總是知道的。人卻不見得是這樣了。”
“……總有人是不一樣的。”
郭崇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劉燦笑道:“將軍好像很驚訝?”
“是有些驚訝。”
劉燦笑了笑,沒有多說,若眼前是馮道,她也許會多說一些,若眼前是趙匡胤石守信,她也許會說的更多一些,而郭崇,卻是不必了。說的矯情一點,郭崇對什么關懷啊人性啊沒什么興趣,他最大的興趣還是利益,所以若說那些,反而有可能讓他小看了。
“思之可曾想過,若鳥喂不熟了,可要如何嗎?”
“這個,我還沒有養過,這個問題也沒遇到過。”
“在這方面,我倒是有些心得。一般的鳥總能養熟,養不熟也能熬熟,當然也有那種怎么樣也不認人的……那就只有換一只鳥了。”
劉燦沉默了片刻:“將軍說的有理。”
郭崇哈哈大笑,上來拍了拍劉燦的肩:“我就知道你不是那迂腐的,走走走,去喝酒!”
他說著,先前一步走了出去,劉燦看著他的后背,微微的嘆了口氣。都不是傻子,劉承佑早先的遲疑她能感覺到,郭崇又何嘗感覺不到?這固然可以說是劉承佑還沒有足夠的勇氣,但這里面恐怕也有幾分對他們不是太放心吧!想到這里劉燦真有些無語,他們和楊史等人的對比這么懸殊,劉承佑怎么還有時間去想著內斗的問題?
在他看來,郭崇新加入,戰斗力也算強悍,趁著郭威還沒有真正發力,他們最佳的選擇就是穩固戰果,而眼前這么好的機會劉承佑都不知把握,也不怪郭崇心寒了。
“思之?”郭崇走了兩步,見他沒跟上來,回過頭,劉燦回過神,“我見這兩只鳥長得越發神駿,竟有些舍不得了。”
“舍不得也要舍了!”
“將軍說什么,就是什么吧。”
說完兩人一起笑了,回到前面,凈了手,那邊就有人端上了涼菜。此時雖不像后世有那么多調味手法,但像郭崇這樣的府邸也是有一定講究的。魚膾極是鮮嫩,蓮藕是新挖出來的,豆腐蒸的如同雞蛋,此外還有一盤子臍橙。看到那盤橙子,劉燦抬了下眉。郭崇看了他一眼:“對這個,思之不陌生吧?”
“還好。”
“思之不老實!這東西是南方的,早先咱們這兒輕易吃不到,也就這兩年多了一些,雖價格高昂,到底能吃到了。早先我還沒有多想,現在想想,這東西,恐怕也是你們家的船隊捎帶來的吧!”
“將軍說的是,我認罰,回頭就讓他們送一箱子過來。”
“那感情好,這么一箱酒要省我兩千錢呢!”
劉燦連連拱手,郭崇找她來也不是追究這個的,打趣了兩聲就給她倒上了酒釀,這種東西說是酒,就如同后世的果酒一樣,度數比那還要低些,而口感則更清新一些。
“思之,你來開封,到底是為了什么?”
第246章 烈酒 (五)
郭崇這么推崇自家的桂花釀,倒不完全是老王賣瓜。入口清香,后味很是甘醇,倒有幾分后世干紅的感覺,當然,桂花和葡萄是完全不一樣的,只是那種醇厚,有一種沉淀的感覺。劉燦品了品,沒有回答郭崇的話,反而道:“這酒……將軍是放了有一段時間了吧。”
郭崇微微一驚:“倒沒想到思之能喝出來,這一壺,在地窖里放了足有十年了!”
這倒輪到劉燦吃驚了,雖然早有女兒紅狀元紅一說,但那一般是在太平盛世才有的。否則先不說一般家庭有沒有條件用谷物釀酒,就是釀好埋下去了,能不能喝上還真不一定——就是這開封,就換過幾次主人,在此期間死過多少人?流離失所了多少人?更有運氣不好的,直接被趕到了契丹。
當然,郭崇不是一般人,可早先他東奔西走的打仗,真沒想到還能藏著這個年份的酒。
看到她這個表情,郭崇有些得意:“這個傳統,還是從我祖父輩就傳下來的,我小時候還喝過我爺爺放了三十年的陳酒,那滋味,真是想想都令人醉啊!”
他這么一說劉燦也就釋然了,同很多貧苦出身的將領不同,郭崇倒是出身于世家的——他的祖父和父親都曾是北代的酋長,雖說不是什么繁華之地,可也算是小國之王了。都說三代學會吃喝,也不怪郭崇還有這樣的底蘊。
“看來我以后喝好酒,就要找將軍了。”
郭崇又是哈哈一笑,笑完就看著劉燦。劉燦知道他是要問出個答案的,想了想道:“因為我必須來,在這朝里,早先我劉家能稱之為援軍的,也只有陛下了!”
郭崇瞇了下眼,劉燦道:“這兩年我劉家看起來風光,卻是沒什么根基的,朝廷雖然因為種種原因暫時容忍了我們,不過是一時之舉,總不會太長久的,而一旦朝廷下旨,要我父親移鎮,我劉家是從,還是不從?”
說到這里,她自嘲的笑笑:“從了,多少年的心血化為烏有,不怕將軍笑話,雖然密州苦寒,我劉家還是經營的不錯的,而因為無人干涉,過的倒也自在,實是不想換地方的;可若是不從,那就是抗命,就是叛亂。我同將軍也不說什么虛言……依我劉家目前的狀況,是沒有這個把握的。所以我不得不來,我們不能失去陛下這個援軍,不能讓朝廷對我們下手。”
“……朝廷不可能讓你們永遠占著曹州的。”
“這我自然知道,半個河南道我們也是不敢想的,不過要是條件成熟,我覺得也有的談,大家各退一步,總能把事情談下來。到時候還要將軍多多幫忙了。”她說著,舉起了杯子。
“好說好說,以我和思之的關系,這算什么?到時候老夫是一定要出把力的!”
正說著,驢肉上來了,郭崇連忙招呼著劉燦下手。驢肉湯喝的是鮮美,而這驢肉火燒,吃的則是口感了。這驢肉選的都是連筋帶肉的,火燒和后世的有些不同,但也烙的焦脆,中間開個口子將肉夾進去,那真是吃一口就溜油,而這油還只香不膩。劉燦一邊吃,一邊暗罵了聲老狐貍!剛才她那話算是白說了,郭崇這表現,就算不是一字不信,恐怕信的也不超過五成,她想組個半穩定的聯盟,現在看來還是不成的。不過她倒也沒有多少沮喪,郭崇此人廝殺到現在,現在雖說不上多么顯赫了,可也是久經風雨,要是這么容易就把他拉到同一陣營,倒是奇怪了,因此這點小小的挫折完全沒有影響她的胃口,就著蓮藕酒釀,她一口氣吃了兩份火燒,倒是讓郭崇多了幾分疑慮。
對于劉燦先前的話,他的確沒有全信,雖然劉燦說的很有道理,但在他看來并不算什么,不說別的,就是那個怕朝廷針對劉家這一點,他就覺得不算什么。朝廷為什么不動劉家?內部沒達成統一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剛剛平了河中,國庫空虛,兵馬勞累,在這種情況下,朝廷不想再擅起兵事。但現在全國上下雖然大面上還湊合,其實卻各有隱患,沒事也會鬧個小兵小亂的,所以劉燦有這個在開封操心的精力,在其他地方游說一番恐怕更有效果,到時候朝廷就算是知道是密州劉家在暗中搗鬼,恐怕也只有先四處救火了。當然這么做也有不好的后果,一是劉家名聲就壞了,二來,和朝廷恐怕就徹底鬧僵了,以后再想緩和也不太有可能。但話說回來,劉家本來的名聲也不怎么樣,至于同朝廷的關系……
郭崇相信,若真有那個時機條件,劉家是一定會反的,就像這些年他所見過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軍閥一樣。
劉燦在撒謊,起碼有所隱瞞。郭崇倒不會因此生氣,只是他這人一向謹慎,摸不清劉燦的真實目的,就有些擔憂。不過他們現在都在劉承佑這邊,而且從目前的結果來看,同劉燦合作,還是有利的,只是劉承佑……想起這個陛下,郭崇也有些撓頭,他倒不指望這個陛下怎么英明神武,可這表現也有些太不堪了,“看來還要再加把勁兒了!”郭崇對劉承佑沒有多少忠心,可今天劉燦的話卻為他指出了一條路,鄴城!若能去鄴城,那就跳出了眼前的局面,另是一番天地了。不過作為副將前去的話,他其實沒多少利益,可若能作為主將呢?郭崇知道那個位置離自己比較遠,他若想去真是千難萬難,不說劉承佑那里,還有楊玢王章史弘肇,以及,郭威!那本是郭威要去的地方,他要作為主將去了,那就是虎口奪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