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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偷咱們家的蛋,二娘子去追了。”
說話間就聽到劉靜尖銳的聲音:“你進來,你給我進來!”
“你放手啦!”氣急敗壞的聲音,帶著一絲熟悉的味道,之后劉燦和阿張就看到劉靜扭著張陽的耳朵走了進來,劉靜要比張陽低一些,這么被劉靜拽著,張陽的身體就要半矮著,他本就心虛,再被劉靜這么拽著,整張臉都漲的通紅,“我會走啦,都走到這里了,我會跑嗎?”
劉靜哼了一聲,劉燦道:“二娘子,你放開他吧。”
“阿姐,他可能跑了,我剛才追了他好大一會兒才追上呢。”這么說著,劉靜還是松開了手,只是自己退了一步,又把門關了上去,一副看你要怎么跑的架勢。張陽在心中暗罵了一聲,一個小娘子家,這么能跑做什么!其實照常理,劉靜比他小,又是女孩子,是要跑不過他的,但自兩年前,劉燦就開始有意的訓練她的跑步能力,雖然因為營養跟不上,做不了太高強度的訓練,但每天都要跑一跑,跳一跳。這段日子伙食好了,她們更是天天都要多跑些路。而相比之下張陽雖然吃的不錯,卻從沒在這方面進行過什么訓練,所以剛才雖然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卻還是被劉靜抓住了。
他本想把劉靜推開的,誰知道劉靜早就惱死了偷蛋賊,看到是他,更惱恨了幾分,拼著自己受傷也要把拿下,這氣勢頓時就把張陽震住了,在被她抓住耳朵后,只有被揪過來。
“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張抱著劉柱,一臉迷惘。
“娘,就是他偷了咱們家的蛋!”劉靜義憤填膺。
“才沒有,你哪知眼睛看到是我偷的了?我不過就從你們家門前路過,就被你又追又抓的!”他一邊說一邊揉著自己的耳朵,“耳朵都被你揪紅了!”
“不是你,你跑什么!”
“我、我跑怎么了?我跑就是我偷的了?那蛋呢?蛋呢?說我偷的總要有證據吧!”
劉靜漲紅了臉說不出話,劉燦一笑:“二娘子你太魯莽了,張家阿弟怎么會是小偷呢?不過說也奇怪,剛才那小賊卻說是張家阿弟指使的,還說之所以知道我們家有鵝,也是張家阿弟說的。”
“胡說,石頭最講義氣,才不會出賣我!”張陽大叫道,隨即就反應了過來,他張口結舌的瞪著劉燦,想說什么卻再也說不出來了。
劉靜嘿嘿一笑:“不是你偷的,原來是你指使的!待張伯伯回來了,我一定要告訴他!”
“我還要告訴阿耶你們家有蛋卻不讓我吃呢!”既然暴露了,張陽干脆破罐破摔,梗著脖子道,“劉阿叔總說和我阿耶親如兄弟,大家都是一家人,那為何你家有蛋吃,我家卻沒有?若你家的蛋給我吃了,我怎么還會讓人來偷?”
“你、你怎么這么不講理!”劉靜氣的跳腳。
“我怎么不講理了,既然親如一家,那就應該都一樣啊!”張陽在家中就是個霸王,胡攪蠻纏起來卻是很有一套,而且他從小就是被寵大的,說起話來自然就有一股我說的都對的氣勢,劉靜在這方面哪是他的對手,兀自氣的后仰。旁邊的阿張也是頻頻皺眉,這么難纏的孩子她還真沒見過。
“張家阿弟身上的這件衣服真是不錯,不如脫下來與我吧。”劉燦突然開口,張陽瞪大了眼,“你說什么?”
“我看你這件衣服很好,二娘子穿應該也不錯。”劉燦一臉認真。
“這衣服是我娘做與我的,怎么能脫給你?”
“既然親如一家,你的衣服怎么就不能讓二娘子穿了?”劉燦說著一板臉,“若說我們家的蛋一定要給你吃,那你的衣服自然也應該給我們穿,我看這衣服,外面看著普通,里面確實帶毛的吧。正好,現在是一天比一天冷了,有個帶毛的衣服,二娘子這個冬天也就不難過了。”
一番話說的張陽啞口無聲,若此時是夏天,他隨便穿一件麻衣,那還真會脫下來換蛋,可他此時身上卻穿著相當稀罕的小毛衣,雖然只是普通的羊皮,但他們全家也不過只有兩件,另外一件還穿在張振的身上,他娘昨天給他套在身上的時候還再三叮囑要仔細。而他就算不通庶務,也知道這件皮衣能換很多蛋。
“張家阿弟,你剛才也說了我家阿耶與張家阿伯親如兄弟,那我做阿姐的就多說幾句,你聽得進也好聽不進也好,可以后遇到事的時候我希望你能想想我的這番話。那就是人活一世,總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你來偷蛋我能理解,你想吃你嘴饞。你梗著脖子不敢承認我也能理解,因為你害怕。但你再想想,你為什么害怕?因為你其實是知道這是不對,不管你有再多的理由,你都知道這是不對!不對的事,那就不應該做。你嘴饞,但你想想,又有誰不饞?這個時節,誰不在餓肚子?張家大伯走了,我家阿耶也走了。余嬸子一個人帶著你們不容易,可我阿娘帶著我們就容易了?你看我們家有雞有鵝,但那是給我家阿弟補身體的。我們能吃野菜,吃雜面,吃陳糧,可你看他能吃嗎?你被家里寵著疼著,我阿弟就不該被我們疼著寵著嗎?”
張陽沒有說話,他是有心反駁的。阿張哪里只有一個人了?上面不還有一個王氏的嗎?而且那鵝,上次王氏不也說是劉燦自己的嗎?可是這些話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雖然他覺得自己有理,卻總有一種張不開嘴的感覺。
“你走吧,讓你那朋友不要再來了,否則下一次我就不會手下留情了。按律,他來我家偷東西,我就是射死了他官差也不會說我錯。”
張陽抿著嘴,還想再說什么,但最后卻只有低著頭走了出去,劉靜本不想放他,但見劉燦搖了搖頭,最后還是不甘心的退到了一邊,只是在他路過的時候低聲威脅:“下次再來,我就打死你!”
張陽身體一頓,隨即就匆匆的跑了出去。王氏晚上回來的時候點點頭:“大娘子做的對,再怎么說,還有他大伯的面子呢。”
劉靜道:“就是太便宜他了!”
王氏看了她一眼:“小小娘子家,殺氣這么重。你阿姐讓你出門看看,可沒讓你去追人。這次好在追的只是那個張陽,若換了別人就是你吃虧了。”
劉靜沒敢出聲,為這事劉燦已經好說了她一頓。之后劉家的蛋果然沒再丟過,而又過了一段時間,關于朝廷打敗仗的消息突然就傳了過來,一時間全城上下人心惶惶,一些人鄉里有親戚就往鄉下避了,有什么門路的,也紛紛去投。而劉家這種的,只有在焦慮中等待。朝廷是勝是敗真不重要,他們只希望自己不要受到牽連就好,可這種希望最終還是落空了。
十一月二十六日,劉燦永遠記得這一天。這一天的白天,她們和往常一樣吃飯勞作,只是看著見底的面缸更多幾分憂慮,而就在她們準備睡下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銳利的尖音劃破夜空,那是敵襲的警報。
第9章 黍米(下)
劉燦瞇著眼,卷著身體,看著前面有些發暗的天色,臉色比那天色還要陰沉一些。
昨天她和王氏等人一起逃難,一開始大家還在一起,但跑著跑著就被擠散了,等跑到城門的時候,她身邊就只剩下劉靜了。她們跟著大部隊一起跑,可跑著跑著,就分散開了。
太黑了。
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除了身后帶著哭喊的縣城外,沒有任何人造光線,等她有意識的時候,發現不知在什么時候就只剩下她們姐妹倆了。
她不敢再跑了,就拉著劉靜上了一棵樹,挨到天亮就找到這么一個山洞。說是山洞,其實就是一塊大石頭下面的凹坡,她和劉靜又合力挖深了一些,好歹能藏住人了。沒辦法,中原平原居多,管城周圍都沒有什么高山,能找到這么一個容身的地方已經很不容易。
身后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她回過頭就看到劉靜有些迷茫的睜開眼。
“你醒了?”
“阿姐,我們這是在哪兒啊?”
“我也不知道。”昨天他們跟著大部隊一通亂跑,她只知道是向東跑了,可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卻不清楚了,“你餓不餓,先吃些東西吧。”
劉靜搖搖頭,打了個哆嗦:“阿姐,我、我有些冷……”
劉燦皺了下眉,上去摸了下她的額頭,并不見熱,反而有些冰涼,她稍稍放下了點心,但又把手伸到了劉靜的衣服里。劉靜扭著身體:“阿姐,你做什么。”
呆坐了半天,又幾乎沒吃過東西,李燦的手冰涼,劉靜雖說不上嫌棄,也覺得不舒服,何況這種往衣服里摸的事情,就算現在沒人教她什么禮教的事情,她也別扭,當下就想逃開,但還沒動一下,就覺得頭一陣陣發暈,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忍著別動。”劉燦說著,摸到了她的腋下,只覺得一片滾燙。她知道自己的手涼,劉靜身上這么熱不見得就是發熱了,但手上傳來的溫度還是讓她不安心。她想了想,把手收回來,伸到自己的衣服里。
“阿姐,你在做什么?”
劉燦沒有說話,忍著涼意,把自己的手捂熱了再次伸進劉靜的衣服里,還是很燙,而這次有了對比,仿佛更燙了。當下,她的眉皺的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