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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燼搖搖頭,轉回臉去,緊緊扒著窗臺,屏住呼吸張著眼睛往屋里看,卻什么都沒看見,只聽到了一些若有似無的聲息。
那聲息響了一會,又停了。正當陳燼以為是幻聽的時候,它倏忽間又響了起來,此后雖然模糊不清,卻從不間斷。
雜物房里,那些說不明道不清的聲息如同陽光下肉眼不可見的微塵,藏匿在他們看不見的角落里,時高時低,時快時慢,既像野獸在茍延喘氣,又像人在低聲哭,聽起來令人頭皮發麻,手心冒汗。
兩個人心里都十分害怕,害怕這里面真的藏著見不得光的怪獸。那種人心底最原始的恐懼涌到了他們的腳底,令他們喪失了逃走的本能,反而把他們的雙腳死死釘在了花盆上,令他們一步也不敢挪,只能大氣也不敢出,緊張無措地等待著怪獸從角落的黑暗里浮現出來。
那個時候,陳燼是真的以為雜物房里藏著怪獸。他不知道,角落里的不是怪獸,而是比起怪獸,更為可怕的東西,叫做遮羞布下的現實。
不知過了多久,里面可怖的聲息停止了,雜物房陷入了一時的寂靜當中。
片刻過后,伴隨著一陣井然不紊的腳步聲,鏡頭勻速而平緩地搖移到了兩個人身上。
光鮮亮麗,儀表堂堂,最重要的是,親切可近。
殷燃走在前面,陳尹為走在后面。由于他們背對著這扇窗,陳燼和殷野看不見他們臉上的神情,但從背影上來看,兩個人步履輕松,似乎心情不錯。
陳燼抽了抽鼻子,沒有聞到煙味。
殷燃快走到門口的時候,陳尹為忽然加快了腳步,疾步走到他身邊,在他拉開門栓之前,攀著他的肩膀,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臉。
兩個人都笑了起來,這是陳燼再熟悉不過的笑聲了。
緊接著,他們打開門,從雜物房里走了出去。
陳燼陡然松了一口氣,回過神來,看見殷野雙眼發直,下唇被咬得泛白,看起來似乎還沒從剛才“怪獸”的驚嚇中緩和過來。
陳燼憶起方才殷燃的笑,想幫殷野平復一下心情,便笑瞇瞇地湊到了殷野的臉邊,嘴唇還沒碰到呢,殷野突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把他從花盆上推了下去。
陳燼不僅摔到了背,還被地面上鋪的鵝卵石硌到了手肘,小臂一陣麻一陣顫,正難受的時候,殷野一下子從花盆上跳了下來,用力扯住他的領口,像個可怕的陌生人一樣咬著牙威脅他:“陳燼,你如果把今天的事情告訴第三個人,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說完,他一把甩開了陳燼,轉身離開了。
殷野走后,陳燼在地上坐了好久都起不來。他用手抓著領口,看著被扯松了的紅色蝴蝶結,心里忽然有些委屈。
這是他媽媽今天早上親自幫他戴好的。
過了好一會,陳燼有些瘸拐地回到了草地上。
這個時候,他已經不是早上出門時的可愛模樣了。黑色的及膝短褲上還沾著沒被拍干凈的泥塵,媽媽熨得平整光潔的白襯衫也變得皺巴巴的,那枚怎么都戴不好的小蝴蝶結松松垮垮地吊在他的頸前,看上去跟他耷拉的兩瓣小嘴一樣難過。
章之微估計是發現他不見了,也四處在找他,一看見他這副模樣回來,立即心疼地上前把他給抱了起來。
當章之微把他抱在懷里,輕聲問他怎么弄成這個樣子時,陳燼下意識抬眼,捕捉到了不遠處殷野的身影。
殷野站在他媽媽身邊,緊緊牽著她的手,正陰郁地、默不作聲地盯著陳燼。
陳燼扭過頭去,把臉埋進章之微的肩窩,小聲地嘟囔一句:“摔倒了。”
章之微聞言笑了,只好輕輕拍著他的背,慢慢地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