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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葭嗯了一聲,又和他說了幾句話,才依依不舍離開。
慕云飛看到她一個人下來,問她:“你朋友呢,還有那個和你一起來的女孩,他們不走嗎?”
“陳燕要留下來照顧他哥哥,我自己回去。”白葭擦干臉上的淚,心里已經有了主意,要先回江京。
“別擔心,陳凜的事我都打點好了,以后不會有人找他麻煩。”慕云飛很想安慰安慰這個滿臉愁容的女孩。
“謝謝你,慕叔叔。”白葭誠摯地說。
慕云飛把白葭送到車站,幫她把票都買好了,趁她還沒上車,忽然說:“丫頭,放過承熙。”
白葭被他電光火石般的一句話迷惑,不知道他何出此言,但見他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默默垂首。
慕云飛看著她上車找到座位,才放心離開。
小旅館里,陳凜問陳燕:“這些錢是不是白葭那個叫慕承熙的同學借給她的?”陳燕開始還想否認,經不起她哥一再追問,只得招供。
“他叔叔一看就是個大官,坐一百多萬的奧迪,還有司機呢,他幾個電話打出去,就幫我們找到你了。”
陳凜看著白葭留下那疊錢,心痛到無法呼吸。
回到江京以后,白葭打電話給遠在美國的母親白云舒,向她借二十萬。
“媽,我長這么大從來沒求過你什么,這回我求你,借給我二十萬,幫陳凜度過這次難關,我以后賺錢還你。”白葭哭著向母親求助。
“又是陳凜,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那個陳凜沒出息,你不要跟他在一起,你就是不聽,我不會借錢給你的,陳家人跟我一點關系也沒有。”白云舒一向瞧不起陳家人,也看不起陳凜。
白葭哭得更厲害了,“你別忘了,你那時被人打,陳師母和陳凜都幫過你,你做人不要忘恩負義。你不幫我,我就死給你看,大不了我不上學了,你把學費給我,以后我跟你斷絕關系,再也不會向你借一分錢。”
白云舒沉默了很久,嘆息一聲:“我可以借錢給你,但是有一個條件,你跟陳凜分手。白葭,不要怪我狠心,我是為你好,你繼續和他在一起,不會有好結果,我花錢讓你舅舅安排你進江京最好的中學,不是為了讓你嫁給一個小混混。”
這番話鞭子一樣抽打白葭的心,讓她割舍陳凜,她做不到,他倆的命脈早就系在一起,但要是不答應白云舒的條件,以白云舒的脾氣,是不可能同意借錢的。
“你要是同意,就寫保證書給你舅舅,我會跟你舅舅聯系,讓他給你錢,不要以為我不在國內你就能糊弄我,你的一舉一動我都知道,慕承熙才是你將來理想的對象,你不要揀了芝麻丟了西瓜,不然將來有你哭的時候。”白云舒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白葭震驚無比,原來母親不僅一直和舅舅家聯系,還和班主任保持聯系,不然她不會知道慕承熙的事。
考慮了兩天,白葭寫了和陳凜分手的保證書給白勁松。
白勁松看到外甥女眼睛都哭腫了,心里也很難受,勸她:“白葭呀,別怪你媽媽,她這次是對的,那個叫陳凜的男孩根本不適合你,長痛不如短痛。”
白葭漠然看著他,“錢能給我了嗎?”白勁松嘆氣,回房間拿了個存折出來,“錢在存折里,密碼是你的生日。”
白葭拿著存折出門而去。
再次找班主任請假,班主任審視地看著白葭,問她請假的理由,白葭只說家里有事,其余的話一概不說。班主任見她眼睛紅腫、精神萎靡,不像是假裝,便準了假。
坐車到杭州,白葭找到陳凜住的地方,把錢給他。陳凜詫異地看著她,撕開報紙,里面是一捆一捆現金。
“你哪來這么多錢?”
“我跟我媽借的,我把嫁妝預支了,以后我結婚就沒有嫁妝了。”白葭情緒平靜地告訴陳凜,表情里甚至帶著點調侃。
“你媽會借錢給你?我不信。”陳凜想說,她連給你買衣服買鞋都舍不得,能一下子借二十萬?這不是慕承熙借給你的才怪,但是他稍微一思量,把話咽了下去。
“你不信我也沒辦法,別管錢是怎么來的,你拿去救陳師母要緊。”
“白葭,你不告訴我錢是怎么來的,這錢我不要。”陳凜站起來,咬牙切齒地說,“你要是賣身,我更不要!”
“我說了是我媽給我的,你怎么就不信呢,我媽是我親媽,我又不是她撿的,她怎么就不能借錢給我。你這個人就是太固執,又……你太固執了。”白葭也站起來,跟他爭鋒相對。
“太固執,又沒本事,你是想這么說的吧?”陳凜頹然坐下,看著那堆錢,紅得刺眼,血一樣。
白葭不忍心看他受傷的表情,撫摸他腫起來的臉,“是你太不肯聽人勸,自尊心太強了。當初我讓你考大學,你非要出來工作,現在我好不容易借到錢給你,你又不要,你到底想讓我怎么辦?看到你受苦受傷,我的心很痛。”
“不是我固執,而是我們那個家,我和陳燕都上學的話,我媽一個人撐不住,她看起來又高又壯,其實身體一直不太好,血壓高還有糖尿病,雜貨店生意一直不好,她去縣里的超市打工,太勞累了才會變成尿毒癥。我小時候她雖然經常打我罵我,但全家只有我一個人一年四季天天喝牛奶,她說男孩子一定要補鈣才能長得高長得壯,她和我爸都舍不得喝,連陳燕都沒有,所以我非救她不可。”
陳凜把臉靠在白葭懷里,淚水從眼角滑落。白葭輕輕摟住他,不忍心跟他說分手的事,想著能拖一天是一天。
同學打來電話,告訴白葭,班里讓統計參加會考的學生身份信息,還要提交身份證復印件。
“唉,我很快就回去。”白葭含著眼淚掛斷電話,告訴陳凜,自己急著趕回江京,不能留下陪他。
陳凜沒說話,一定是那邊催了,不然她不會這么急著回去。
把白葭送到車站,陳凜替她把行李放好了,迷戀地看著她每一個動作,目送車消失在夜幕里,獨自返回。
捂著受傷未愈的肋骨,每一步他都走得很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心上,抬頭看著天,不讓眼淚掉下來,可淚水還是奪眶而出,模糊了視線。
一陣亮光過后,路邊飛馳而過的汽車幾乎把他撞倒,踉蹌倒地,撞痛了身上新傷舊傷,心頭忽生自怨自艾的情緒,還起來干什么,不如就這樣倒下去算了。
未來,不是一個窮小子想要就能有。
華燈初上,這個城市的夜景很美,陳凜勉力站了起來,滿眼淚光、疲憊前行,他明白自己已經失去了什么,而他對這種失去是那么無力,但同時,內心深處也有一種解脫,他生命的某一部分注定停留在二十一歲這一年。2k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