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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長的鬢發(fā)垂下, 遮掩住了淵訣陰沉眉眼間的全部情緒。
他漆黑的睫毛輕顫,舌尖抵著緊合的犬牙,蒼白修長的手指用力嵌入樹干。他唇邊的血跡還未暈染開, 胸口卻又像被刀狠狠的扎了幾下,漫上滿是腥味的郁血。
他盡全力克制著自己猙獰的殺意,妖識繞在陸子冉身側, 心口滋生無數(shù)說不清的陰暗念頭——
一頭不到四階、年紀還比他大十多歲的老獅子, 有什么資格說拯救她?拯救他的小夫人?
他怎么敢用“拯救”這個詞?
阮秋秋也在想, 陸子冉怎么臉皮就那么厚, 對她說出“拯救她”這種讓人聽了十分糟心的話。
阮秋秋有點忍不了了,下意識往山洞口靠近了一些,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目光看了眼陸子冉, “陸勇士……您是不是誤會了什么?”
她覺得陸子冉是不是腦袋真的有一些疾病, 女主她又美又嬌氣難道不香嗎?為什么要纏著她一個狼狽又“呆傻”的女配?
腦海里掠過這個念頭,結合自己原本應該在獸潮中慘死的命運, 阮秋秋幾乎瞬間就明白了一些什么。
——本來按劇情,她會被一只敵視她的獅妖推下獸潮, 剛好幫獅傲天擋住一頭魔物的攻擊, 現(xiàn)在她跑了, 是劇情線自我修復,促使陸子冉來找她的嗎?
而且,陸子冉是怎么知道她現(xiàn)在住在哪里的?是炎狼部落的那些狼妖告訴他的嗎?
想到這種可能,阮秋秋脊背竄起一陣惡寒,只覺心底驚懼。
她攥緊手里的矛刺, 盡可能語氣平緩的說:“我過的很不錯,不需要您來拯救。”
她的聲音不大,卻一如既往的堅定和柔軟,落在遠處巨木下的半妖形態(tài)的大灰狼先生不知道什么時候耷拉下的毛絨耳朵里,就像一陣落滿了陽光的清風,緊緊抓著他的任何心神,讓他在不知不覺之間舒展開了快要打成結的眉毛。
而同樣的話,聽到獅傲天的耳朵里,就怎么聽怎么刺耳了。
陸子冉努力壓下怒意,“你這叫過的很好?你告訴我,是不是那頭廢物狼強迫你了,有我在,你不要害怕,我會幫你主持公道的。”
阮秋秋:“……??”
大灰狼先生強迫她什么了?是強迫她非要住他的山洞了,還是強迫她用他的家具睡他的床薅他的毛了?
說強迫,明明是她一直在強迫大灰狼先生才對。
她有些無語的看了眼陸子冉,“你在說什么?”
陸子冉還以為清醒的阮秋秋不知道“癡傻”的她被那頭狼脅迫著做了些什么,立刻像是抓到了大灰狼先生的把柄一般抨擊他,咬牙切齒的說,“炎狼部落的狼妖們和我說的,你是不是被迫和他親熱了?”
阮秋秋:“…………”
渾身血液都在叫囂著打爆礙眼的陸子冉獅子頭的大灰狼先生:“…………”
他完好的尖耳朵豎了起來,俊臉漸漸發(fā)燙——
關于這件事,他也一直很好奇。
如果夜里偷偷牽她的手,在心里幻想她柔軟的腰肢握起來是什么滋味算是強迫的話……
他可能、大概、也許、強迫了她許多許多回。
那些狼妖會誤會,大約也是因為她身上沾滿了他的味道。
她會介意嗎?
他雖然想知道,但陸子冉算個什么玩意,有什么資格問他的夫人這種私密的問題。
該死。
淵訣額上滑落下冷汗,緊張的心情和那些對陸子冉的殺意交織在一起,讓他焦躁不安。
而阮秋秋聽到陸子冉的話,總算是明白了為什么這頭獅子剛剛沖過來的時候鐵青著臉,一副活活想質問的樣子。
這頭獅子簡直強盜邏輯,他是不是以為自己曾經施舍了她一次,她這輩子就是屬于他的一個物件了???只能按照既定的命運替他去死,不能擁有任何人格和自由。
有沒有搞錯?她和大灰狼先生是伴侶,別說他們現(xiàn)在什么都沒做,就算有什么,也輪不到他陸子冉來管。
阮秋秋覺得自己簡直在和一個頂著主角光環(huán)的智障渣男對話,“我夫君沒有強迫我,我是自愿的?!?
“你自愿???”陸子冉聲音一下拔高,火氣蹭的一下又竄了上來。
以前阮秋秋雖然癡傻,但是絕對不允許他靠她太近的,他連她手都沒有摸過,她現(xiàn)在卻和他說,她是自愿和那頭大灰狼親熱的?
開什么玩笑!
“您如果沒別的事,我就回山洞里了,我夫君還等著我?!标懽尤侥樕y看,阮秋秋卻一句話都不想再和他多說,“您自便吧?!?
——自愿的、夫君還在等我。
這兩句簡簡單單的話,卻讓一直忍受著疼痛、卑劣的偷聽墻角的大灰狼先生恢復了些許氣力。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唇角突然就揚了起來,大尾巴輕輕甩了兩下,就連萬年冷漠的眼睛里,也悄悄跑出了遮掩不住的笑意。
狹長的、像深淵里兩顆灰暗星星的漂亮雙眸,就那樣,倏然亮起了淺淺的光。
果然,他就知道,阮秋秋對他感覺不一般。
她上次還在暗示他,要對她做一些什么才對。
想到那天阮秋秋說起洗澡,淵訣的面頰漸漸燙了起來:
他是一頭很愛干凈的大灰狼,就算在冬季,也會經常變成妖形在雪地里打滾洗毛,比那頭老遠就能聞到難聞味道的獅子強多了。
只是今天出去捕獵,身上還有血的味道,還沒來得及洗……
思維雖然飄到了很遠的地方,但淵訣卻還是沒有忘記一直不停說話煩的要命的渣獅子。
他想盡可能的不調動魔氣,調動剩下不多的幾縷妖力支撐著行走,轉過身,想從巨樹后面的出來,狠狠收拾一頓這頭獅子。
但他還沒有來得及邁開步子,陸子冉的聲音就遠遠傳來——
“阮秋秋,你看看你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你覺得你過的很好嗎?一點都不好?!?
‘過的不好’四個字,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惡狼先生心上,撲滅了他全部的高興,連帶著,他眼底的星星,
也黯淡了。
陸子冉卻還在繼續(xù)說,“你滿手滿腳的凍瘡,臉上肉都快瘦沒了,到處都是傷,你身上穿的這件獸皮還是前年冬季從風獅部落領的皮子吧?”